林弦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內心依然湧起了驚濤駭浪。
不等老人答話,一段塵封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瞬間衝垮了他的心防。
「念念,今天你十歲生日,阿弦哥哥把這個送給你,喜歡嗎?」
「喜歡!這個項鍊好漂亮呀!咦?上面刻的是什麼呀?」
稚嫩清脆的童音里,滿是天真與好奇。
「這是『念念』名字的縮寫哦。」
話音剛落,便是小手清脆的拍掌聲,緊接著,是念念銀鈴般的笑聲。
「太好啦!阿弦哥哥送給念念項鍊,這上面還有哥哥寫的字,念念要永遠戴著它!」
「嗯,你喜歡就好!」
「嗯!」
又是一陣無憂無慮的歡笑聲。
這東西雖然不值錢,但是卻承載了林弦的一段寶貴回憶。
記憶的潮水退去,林弦的眉頭已擰成了一個死結。
「念念...」
他攥緊了那枚冰冷的金屬片。
沒錯,當時這枚金屬片,就掛在一條精緻的銀鏈上,是他送給念念的生日禮物。
絕不會有錯!
可念念失蹤了,這條項鍊也應該隨之消失才對。
它為什麼會流落在這裡,躺在這張白麻布上?
林弦的思緒陷入了巨大的困惑與漩渦之中。
對面的老人,一雙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像一隻狡黠的狐狸,時刻捕捉著林弦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小伙子,你這眼光可真毒!我跟你說,這玩意兒,來頭可不小!」
老人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眼珠警覺地掃視了一圈四周,這才刻意壓低了聲音,
「這可是我專門從鄉下犄角旮旯的一個村子裡淘換來的。為了它,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那戶人家的祖上,是前清的大財主!你手裡這個,是唐代的古董!當年鬧運動那會兒,為了保住它...」
老人的謊言才說到一半,林弦猛地站起身。
他拉開背包,直接抓出一沓厚厚的現金,丟在老人面前的白麻布上。
「老人家,你告訴我,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老人看到那沓現金,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激動得接連咽了好幾口口水。
他甚至來不及清點,便手忙腳亂地將錢塞進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腰包里,動作快得生怕林弦下一秒就會反悔。
此刻的林弦,滿心滿眼只有這枚金屬片的來歷,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他很清楚,如果再讓這老頭說下去,接下來必然是「藏在牆縫裡」、「埋在灶台下」之類的胡編亂造。
老人揣好錢,心滿意足地緊了緊褲腰帶,臉上堆起了一副笑容。
「小伙子,看你這麼爽快,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這東西啊,其實是我從一個老地方翻出來的。」
「哪個老地方?」林弦追問,聲音急促。
「那地方...好像早就沒人住了。」老人故作遺憾地撇了撇嘴。
「告訴我地址!」
林弦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銳利如刀。
他伸出手緊緊的抓住老人的胳膊。
「這...小伙子,你別急啊...」
老人也有些慌了。
他不明白這麼一個破鐵片,林弦幹嘛這麼上心。
「這...你看你這麼一問,我也有點犯迷糊了。
我就記得是在郊外,然後往左拐...好像是西南方向...」
老人皺著眉頭,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名。
林弦二話不說,再次從錢包里抽出一千元,拍在老人手中。
「你帶我去,這錢就是你的。」
老人一愣,隨即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真的?這錢都歸我?」
「對。」
「那還等啥!走!我說不清具體道兒,但路我認得!」
話音未落,老人立刻挺直了那微駝的腰杆,仿佛年輕了十歲。
他接過錢,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條縫,催促著就要往前走。
可剛邁出一步,他又猛地停住。
「哎,小伙子,你稍等,我把攤兒收一下。
這些東西雖然不值錢,但好歹是我吃飯的傢伙什。」
老人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拎起白麻布的四個角,輕輕往上一兜,剛才擺滿的零碎瞬間被包裹起來。
林弦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老人手腳麻利地收好白布,又拿起墊在下面的紙箱板。
「可以走了嗎?」他急忙催促。
「可以可以,咱們這就走!」
跟林弦同行時,老人收斂了剛才的誇誇其談。
兩人乘車來到郊外,下車後又七拐八繞,在鄉間小路上跋涉了近半個小時,終於在一座孤零零的房屋前停了下來。
「喏,就是這兒。瞧這模樣,怕是有些年頭沒人住了吧?」
老人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房子,然後試探性地看向林弦。
林弦微微蹙眉。
眼前的房子是藍磚砌成的,牆體斑駁,透著一股被歲月侵蝕的腐朽氣息。
門口有兩處已經坍塌,裸露出裡面的泥坯。
老人又左右看了看,走到門口左側的一塊空地上,用腳點了點地面。
「小伙子,我就是在這兒刨出那個小片片的,就這塊兒。」
林弦目光沉沉地掃過老人所指的位置:「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可以走了。」
「啊?你不進去看看?」老人有些錯愕。
林弦甚至沒有抬頭,目光死死地釘在那扇殘破的木門上,道:「沒事,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老人眨巴了兩下眼睛,見林弦態度堅決,便也沒再多問,重新將肩上的白麻布背好,轉身蹣跚著離開了。
管他的?
跟他有什麼關係?
反正錢到手就完事了。
既然找到了這枚金屬片遺失的地點,他就絕不會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哪怕是將周圍的村子翻個底朝天,一戶一戶地去問,他也要查個水落石出!
只要能弄清這房子的主人是誰,或許...就能找到關於念念的線索!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的陰霾。
當初,他在那座神秘的「死亡圖書館」里,用盡一切方法,也始終找不到關於念念的任何信息。
當時他就肯定,念念絕對沒有死!
現在,這枚金屬片出現了。
也證明了他當初的猜想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