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望著蘇梨那張笑意淡淡的臉上透出的冷意,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這姑娘看人的目光怎麼帶刀子似的?她明明跟對方是頭一回碰面,不至於得罪過她吧?
韓文軒沒有注意到兩個女人之間的暗流。他轉向小妾的侄子,語氣淡淡的回道:
"我沒有要做陶瓷生意的打算。"
年輕人臉上的期待一下子塌了。
「姑父,我以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退到旁邊垂著手站著,姿態恭敬。
女人也有些意外地看了韓文軒一眼。
不做陶瓷生意,那跑到陶瓷展區來幹什麼?她心裡轉了一圈,沒有問出口。
韓文軒轉過身來看著女人,聲音壓得很低,可蘇梨站得不遠,還是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她的耳朵。
"我讓你給他們寄的錢,你寄到哪兒去了?"
女人的眼皮跳了一下。她先是一愣,隨後眼珠轉了轉。她扯了扯嘴角,聲音放軟了三分。
"你是說寄給姐姐那母子倆的錢?文軒,現在這種形勢,我哪兒敢往國內寄。
就是能寄,錢太多了,那邊的親戚鄰居起了心思,反倒害了他們。
我也是替姐姐著想啊……"
姐姐?
蘇梨噁心的差一點吐出來。
這女人雖然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可這說話的語氣做派,哪裡比得上楊玉娥的通透智慧?
得,這又是一個被小妾迷了心智的男人。
蘇梨臉上的笑沒變,嘴可沒閒著,聲音不大不小地送了一句。
"這位就是當初你帶走的小妾吧?嘖嘖,這做派,真是不白擔這個名頭,做作得很……"
女人的臉色"刷"地變了。
臉上得從容像被人一把扯了下來,面色變得鐵青。
她兩步轉過臉來盯著蘇梨,語氣有些尖利:"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堂堂正正的韓氏集團的夫人,韓家的主母。"
蘇梨歪了歪頭,不慌不忙的:"主母?那老韓家的族譜上有你的名字嗎?"
這一句話出口,女人的臉漲得通紅。
蘇梨心裡清楚,在前幾年形勢最嚴重的時候,老韓家的族譜大概早就沒了。
可韓文軒當初走的時候可沒有休妻,他名正言順的媳婦還是楊玉娥。
面前這位"主母",說到底就是一個小妾。
女人轉過頭去,雙眼通紅地扯了扯韓文軒的袖子,聲音裡帶著顫抖:
"文軒,你聽聽她說的什麼混帳話……"
蘇梨看著那副做派,心裡只剩冷笑。
指望著男人替她出頭呢?也不看看這是在誰的地盤上。
要是今天的事鬧大了,周圍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韓文軒的臉面往哪兒擱。
韓文軒的臉已經綠了。
他本來只是湊巧聽說這個紅星陶瓷廠是成河縣的,想順道來打聽一下老家的近況。怎麼幾句話的工夫就發展成這樣子了?
「姑娘,你怎麼這麼說我姑母呢?小小年紀,倒是牙尖嘴利的很……況且,我姑母沒有得罪過你吧?」
女人身邊的青年不幹了,抬起頭,怒氣沖沖的看著蘇梨。
蘇梨摸了摸鼻子,輕輕笑了一聲。
「我對你姑母真沒有惡意,我就是純粹打抱不平而已。」
她抬眼掃了年輕男人一眼,扯了扯嘴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幽幽說道:
「你知道還有一個叫韓小武的年輕人嗎?跟你……差不多的年齡,只是……
他現在大概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更不用說上學,接受你們所說的精英教育了。
可惜了了,投胎到老韓家,一天福也沒享到,罪倒是受了不少……
嘖嘖嘖,有些人只顧著自己快活呀!」
「你……你這個小賤人……」
女人眼睛通紅,顧不得體面,沖蘇梨低聲吼叫起來,這臭丫頭怎麼說話的?什麼叫只顧自己快活。
蘇梨:哼,還知道一點廉恥,知道鬧大了對自己不好。
韓文軒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自己幾十年前的事情被一個小姑娘拿出來說,心裡確實不舒服。
他看看蘇梨,蘇梨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臉上沒有一點懼意。那眼睛滿是對自己這個人的蔑視。
「文軒……你聽聽他說的什麼混帳話……」
女人扯著韓文軒的袖子,委屈的說道。
韓文軒看著身邊扯著他袖子的女人,餘光掃了一圈周圍,幾個展台的工作人員已經好奇地往這邊瞟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使勁把情緒往下壓了壓,然後睜開,看著蘇梨,聲音緩了下來。
"姑娘,打擾了。"
蘇梨點了點頭:「韓先生,慢走不送……」
韓文軒轉身往展區門口走去,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女人被晾在原地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蘇梨一眼。那眼神涼颼颼的,像是要把這張臉記進骨頭裡去。
蘇梨一點都不懷疑,今天這一出之後,這位"韓夫人"怕是要把她記上一筆了。
"姑母,等等我!"
白襯衫的年輕人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急匆匆地追了上去。三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人流里,很快被展區的嘈雜吞沒了。
展台這邊徹底安靜下來。
李子揚從旁邊湊過來,小聲問道:"蘇梨,那是誰啊?"
蘇梨收回目光,語氣輕描淡寫。
"一個拋妻棄子的男人,想回來裝好人,被我撅走了……"
"哦。"李子揚點了點頭,"那可真不是個東西。"
他感慨完了,沒有多追問,縮回展台後面繼續低頭理冊子去了。
蘇梨看了他一眼,心裡倒覺得有點好笑。
這傢伙平時最愛聽八卦,今兒倒能憋住不問,看來在賺錢大業面前,連愛好都得往後排。
她低頭把展台上那隻被那個「韓夫人「碰歪的茶碗擺回原位,腦子裡轉悠了一下。
等回了紅星大隊,得找個時間跟韓小五說一聲。
不過按她對那小子的了解,他大概也不會把這當回事。
韓文軒跑的時候他才兩三歲,對那個爹連個模糊的影子都沒有。
這些年跟楊玉娥兩個人磕磕絆絆地熬過來了,有沒有這個爹,對他而言區別不大。
但她還是得告訴他一聲。
還有一件事,她得找機會問問徐珊珊,這個韓文軒到底什麼底細。
作為主辦單位的銜接人,徐珊珊對來參會的海外客商都有登記。打聽個人,應該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