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下來之後,蘇老太太攥著蘇梨的手就沒鬆開過。而且,手上的勁頭一點不像七十歲的人。
蘇梨:這老太太手上的勁兒多大呀!
攥的她生疼生疼的。
"梨丫頭呀,你不知道,這幾天我過的啥日子!"
老太太拉著她一邊往屋裡走,一邊絮叨。
"那李家三口人,天天早上來,晚上走,比景和上班還準時!
到了飯點兒自己就往灶台跟前一坐,做飯、吃飯,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
攆又攆不走,罵又罵不得,你奶奶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頭一回叫人磨得想哭!"
蘇梨:這算不算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蘇老太太的脾氣也是潑辣的很,竟然在李小蓮父母的手下敗下陣來。
看來,李家那老兩口真的會磨人。
蘇梨被她拽著進了屋,在炕沿上坐了下來。
蘇景和跟在後面,腳底下踩著門檻進來,傅景南最後一個進屋,順手把門帶上了。
屋裡的光線暗下來,炕頭那張小方桌上還擺著半碟子鹹菜和兩個啃了一半的饅頭。
一看就是老太太這幾天連飯都沒心思好好做。
怪不得蘇景和領著他們兩個去食堂吃麵,也知道回家後沒有好飯好菜招待呀!
蘇梨看了蘇景和一眼,嗯,這段時間過得不太如意呀!
雖然心裡罵他活該,但心裡還有點微微發酸是怎麼回事?
蘇梨四下掃了一眼。
屋子不大,一張土炕占了大半間,炕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單,疊得還算整齊。
牆角立著一個舊木柜子,櫃門上的漆掉得斑斑駁駁的。
屋裡頭收拾得還算利索,可看著總是讓人不舒坦。
"爸,"
蘇梨轉過頭看蘇景和。
"女知青黃月那個事兒,你跟我說說。她除了那封信和那件背心,還找你鬧過什麼?"
蘇景和剛要張嘴,猛地想起來什麼,朝蘇梨使了個眼色,又往蘇老太太那邊努了努嘴。
黃月舉報他的事情還沒有傳開,老太太還不知道。
要是讓老太太知道了,怕不是氣出個好歹來。
"黃月?是不是那個留著兩根長辮子、瘦瘦高高的女知青?看著有二十五六歲的年紀?"
蘇老太太聽到蘇梨的話,抬頭問道,眼裡有些疑惑。
蘇景和一愣:"娘,你咋知道?"
"咋不知道?"蘇老太太把手一拍,"前幾天我在門口坐著擇韭菜,一個姑娘過來討碗水喝,說是走遠路渴了。
我看她面善,就領進屋來給她倒了碗水。
她還跟我嘮了幾句,說她是下放到這裡的知青,在哪個大隊插隊來著……姓啥來著?好像是姓黃。"
蘇景和臉色變了變,轉頭看了蘇梨一眼。
蘇梨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看了眼傅景南。
傅景南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黃月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要討杯水喝嗎?這事情也太湊巧了點。
"奶奶,你好好想想,"蘇梨的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個姑娘走了之後,咱家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蘇老太太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哎呀"一聲,從炕沿上站了起來。
"那姑娘走了之後,我晾在院子繩上的一件白背心不見了!那是你爸的。
我還以為是被風颳跑了,在院子裡找了好幾圈沒找著。
你說那背心雖說不值幾個錢,可也是新買的……"
蘇梨聽到這兒,跟傅景南對了個眼神。
傅景南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一沉。
"這就對起來了。"
蘇梨靠在炕頭的牆上,兩手環在胸前。
"那件背心今天在公社辦公室見了,黃月拿出來當作'證據',說是我爸非禮她的時候拉扯下來的。"
蘇老太太的臉一下子變了色,身子晃了晃,扶著炕沿才站穩。
"啥?你爸又遇到啥事了?她……她咋能這麼不要臉呢?那背心是她從咱家偷的!"
蘇景和連忙上去扶住老太太。
"娘你別急,已經沒事了,小梨今天在辦公室已經把這事兒拆穿了。相信組織一定會給我一個公正的結果。"
老太太這才慢慢緩過來,拍著胸口順了半天氣。
「你說……她一個姑娘家怎麼就干出這種事情呢?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潑髒水嗎?」
蘇老太太嘟嘟囔囔的說道。
「潑髒水怕什麼?等她如願離開這裡回了城,誰還能知道她做過的事情。」
蘇梨冷笑一聲說道。
「可……姑娘家的清白不是最重要的嗎?」
蘇梨:有些人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哪裡還管清白重不重要?特別是在鄉下呆了十年,過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繁重的工作。
蘇梨等她奶奶平靜下來,又看向蘇景和。
"爸,黃月以前找過你沒有?"
蘇景和在椅子上坐下,沉吟一會兒。
"找過。前後來了兩回,都是拿著回城的介紹信讓我簽字。
我看了她的材料,不符合政策,就沒給她批。
那姑娘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看,我也沒往心裡去。
這種事常有,符合政策的我從來不卡著,不符合政策的我也不能違反原則不是?"
蘇梨點了點頭,又問道:
"你在柳溝公社這幾個月,得罪過什麼人沒有?"
蘇景和眯了眯眼:「你是說……」
蘇梨:「我只是考慮有可能發生的事……」
蘇景和想了想,搖搖頭。
"我一個部隊下來的大老粗,干工作踏踏實實的,一切都是按政策辦事。咱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能得罪什麼人?"
蘇梨聽了這話,輕輕嘆了口氣。
"爸,你這不知道拐彎抹角的性子,本身就是最容易得罪人的。
更可怕的是,有時候你把人家得罪了,自己還不知道。"
蘇景和被閨女這句話堵得摸了摸後腦勺,笑了笑。
以前在部隊養成了雷厲風行的性子,來的地方後,剛開始確實有些不太適應。
聽到蘇梨的提醒,他想了想,開口說道。
"不過你這一說,倒是有個人……那個李老頭剛才走的時候提的李榮生,是李家那邊的遠房親戚。
我聽說,我沒轉業回來以前,柳溝公社書記的位子,本來是李榮生要上的。
結果我轉業回來,直接被安排到了這個位子上,好像是擋了人家的路子。"
屋裡立時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