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婆娘擠在門口,手裡攥著瓜子,一邊嗑一邊點評.
"我看那個女知青也不是啥好東西,回城回城,想回城就陷害人家幹部?要我說,兩家都該處理。"
"那李幹部更不是東西,一個大老爺們兒,為了個位子搞這種下作手段,還讓人家女娃娃頂缸。"
"嘖嘖嘖,往後李家婆娘還咋在公社大街上做人哦……"
那臉色跟六月的天似的,一會兒青一會兒紅.
等她聽到黃月說"你半夜跑到村口來見我"的時候,她眼睛一瞪,抄起手邊一隻搪瓷缸子就要往李榮生臉上砸,被旁邊的人死死攔住了。
"你還有臉說!半夜去見人家女知青!你還說你在家老老實實待著!李榮生,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李榮生被她媳婦罵得縮了縮脖子,可嘴上還不肯認輸。
扭過頭沖他媳婦吼了一句: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我在工作!"
"你工作是跟女知青鑽草垛子?"
李榮生媳婦的嗓門比他高了一大截,"周組長,你聽見了!他自己承認了!他昨晚就是出去了!"
周組長被她這一嗓子喊得耳朵嗡嗡響,抬手在桌上連拍了好幾下:
"都給我安靜!一個一個說!"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門口的人群你推我搡地往前擠了擠,都想湊近點聽。
蘇梨靠在傅景南旁邊,兩條胳膊環在胸前,嘴角翹得老高。
她看著李榮生和黃月那副互相撕咬的模樣,心裡頭比喝了蜜還舒爽。
蘇景和坐在長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了。
腮幫子鼓得跟藏了兩個包子似的,就差直接樂出聲來。
他閨女太會辦事了。
李榮生不是愛潑人髒水嗎?
不是愛翻二十年前的舊帳嗎?
現在好了,整個公社的人都圍在這兒看他的熱鬧,看他跟女知青當眾掐架。
這臉啊,從腳底板丟到了頭髮絲兒,往後別說在縣裡當幹部了,在柳溝公社大街上走一趟,脊梁骨都得被人戳穿了。
黃月這會兒徹底不裝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指著李榮生的鼻子就開罵。
"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讓我放心,說你上面有人。
說蘇景和一個轉業來的大老粗,公社裡沒人待見他,只要把他弄下去,你上了位,什麼都好辦!
現在出了事你就把我推出來頂罪?
李榮生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李榮生氣得臉都扭曲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少胡說八道!要不是你自己貪心,我能找上你?
你一個下鄉知青不好好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天天想著走歪門邪道,還有臉在這兒叫喚?"
"你……"
黃月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氣得渾身發抖,最後猛地轉過身沖周組長喊道。
"周組長!我有證據!他寫給我的條子!
上頭有他的親筆簽名,他說只要我幫他辦成這件事,不光給我簽回城調令,還給我二百塊錢好處費!"
屋裡頭嗡地一聲又炸開了鍋。
二百塊錢!
在七十年代,二百塊錢能頂一個工人大半年的工資。
門口看熱鬧的人裡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議論聲就炸了。
"乖乖,二百塊錢? "
"這女知青也真是,二百塊錢就把自個兒賣了?"
"你懂啥,人家要是真的當上了公社書記,二百塊錢算啥?"
李榮生的老婆可不幹了,披頭散髮的就要往李榮生身上沖。
「二百塊?李榮生……你竟然想從家裡拿出二百塊給這個賤人?
你怎麼不去死呢?
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為了這個小狐狸精花了多少錢?
天哪,我的錢哪……」
屋裡屋外又亂了。
李榮生的臉徹底白了。
他那張道貌岸然的面具此刻碎得連渣都不剩,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那副正氣凜然的模樣早就沒了影兒,整個人縮在那裡,像是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組長盯著他,手裡的菸捲早就燒到了盡頭,菸灰掉了一桌子他也顧不上。
他沉聲問了黃月一句:"條子在哪兒?"
"在我宿舍枕頭底下壓著。"
黃月的聲音帶著顫,可語氣裡頭全是豁出去了的意思。
"我留了一手,怕他不認帳。"
蘇梨聽到這兒,實在忍不住了,輕輕"嘖"了一聲。
她靠在椅背上,兩條腿晃了晃,慢悠悠地說道:
"哎呀,這可真是……李幹部,你這下可跑不掉了。"
李榮生猛地轉過頭來瞪著她,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可蘇梨迎著那目光,眼睛都沒眨一下,反而沖他笑了一下。
笑容里乾乾淨淨的,純粹明晃晃的幸災樂禍。
門口看熱鬧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快去找條子呀!找到了就不用在這兒吵了!"
"對呀!翻出來看看,到底是誰在扯謊!"
幾個熱心的大嬸已經往黃月村裡的方向跑去了,嘴裡嚷嚷著我知道她住哪兒,腳步聲踢踢踏踏地遠去了。
周組長趕緊朝姓劉的幹部使了個眼色,劉幹部飛快地跑出了門,推了輛自行車就跟了上去。
這幫老娘們可是虎得很,要是萬一將東西弄壞了可怎麼辦?
那可是很重要的呈堂證供。
蘇梨都要笑噴了,哪裡見過辦案這樣不講究的?
明明是很嚴肅的事情,怎麼就演變成了一場喜劇了呢?
李榮生的媳婦站在門口,叉著腰,冷眼看著自家男人那張煞白的臉,嘴裡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李榮生,你可真給你們老李家長臉。往後你回了縣裡,我看你拿什麼臉坐那把椅子。"
李榮生渾身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這一下,真的栽了。
縣裡的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蘇梨靠在傅景南旁邊,小手又碰了碰他的胳膊,歪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傅景南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寵溺。
這丫頭,看熱鬧看出花來了。
可他嘴角到底還是彎了一下。
李榮生靠著桌角冒汗,電光火石之間忽然想了起來。自己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看到蘇景和那張要笑不笑的臉,腦子裡靈機一動。
「周組長,我要檢舉蘇景和二十年前……」
蘇梨:「……」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