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聽說咱們在南城拿到了訂單,有些人眼紅了?」蘇梨冷笑道。
吳家順無奈地笑了笑。
蘇梨從南城帶回來幾百萬美元的訂單,這在整個成河縣都是大事。
現在這件事都傳遍了。
這塊肉太肥了,有幾人能忍住不動心?
能為國家賺來更多外匯,這名頭不論落在誰身上,都是很大的一件功勞。
「那就讓他們來吧!」蘇梨無所謂的笑了笑。
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還真不相信,有人能將她的配方奪了去。那也太小看他蘇梨了。
縣陶瓷廠,國營老廠,建廠二十年,底子厚、工人多。
可那都是老黃曆了。
機器還是二十年代的老古董,產品還是那幾樣白瓷碗、粗瓷盤。
要不是國家統購統銷,他們廠連工資都要發不下來。
他們紅星大隊陶瓷作坊的幻彩釉一出來,釉色好、成本低,南城外貿一口氣簽了幾百萬的訂單,外匯結的是美元。
早有人眼紅了。
上次專家團來調研,陶瓷廠武廠長就打過配方的主意,被她三言兩語打發了。
這回搬了縣裡的人來,是鐵了心要把配方拿走?
她蘇梨的東西,哪是那麼好拿的?
「秋林。」蘇梨回頭喊了一聲。
吳秋林正把最後一箱茶碗往車斗里碼,聽見喊聲趕緊跳下來,手上還沾著稻草屑。
「告訴李子揚,將帳本和外貿的合同收進我屋裡,鎖好。
還有……」
「把樣品櫃裡那套幻彩釉的配方記錄本也收起來,放在我抽屜里。」
吳秋林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轉身就往院子裡走去。
蘇梨又看了下院門口的人,嘖嘖!
五六個大小伙子杵在那兒,正一臉緊張地看著她,顯然是聽到了吳家順剛才說的話。
「蘇知青,要是他們來了,要不要我們將他們趕出去?」
張二柱小心翼翼地問道。
其他人也一臉熱切地看著蘇梨。陶瓷作坊現在就是他們的金疙瘩,不管誰來,都不會讓他們拿去。
蘇梨白了他一眼,這是能趕出去就能解決的事嗎?
這些傢伙,頭腦還是太簡單!
要是趕出去能有用,用他們做什麼?她一個人就行了,畢竟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也沒有她的力氣大。
「蘇知青,那怎麼辦?要是他們將配方要了去。我們陶瓷作坊是不是就要關門了?」
張二柱都要急了,連臉色都有些發紅。
他進陶瓷廠的這三個月,發了將近有一百塊錢的工資了。
雖然村里早先說每月二十元的工資,但哪一個月不是還有額外的補貼?
原來他娘擔心他娶不到媳婦,現在倒好,媒婆都快把他們家的門檻兒踩斷了。
這要是陶瓷作坊關了門,他去哪兒賺這麼多錢?
蘇梨看了一圈兒,心裡有些發笑,這幾個傢伙是想要打群架嗎?
看了架勢,脫脫脫是想把人給吃了!
「張二柱,你們幾個不用慌,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你們放心,陶瓷作坊關不了……」
她這話說完,小伙子們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吳家順在旁邊都要氣笑了。
這些傢伙,有幾個原來貧賴的很,現在到了蘇梨的手下,一個個就跟綿羊似的聽話。
不過,今天來的人好不好應對呀!
蘇梨眼睛朝小路盡頭看去。
縣裡來的人,級別不會太低,陶瓷廠那邊肯定是武廠長親自來。
武廠長這個人她見過,上次事後也打聽過。
這人在廠里說一不二,好面子、脾氣大,但腦子不算太靈光。
真正難對付的是縣裡來的人,得看是哪一位,什麼路數。
二十分鐘後,兩輛草綠色的吉普車卷著塵土從土路盡頭駛來,在作坊院門前停下。
最先從車裡下來的,正是公社周書記。
他四十出頭,個子不高,但腰板挺直,眼神很亮。
穿了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的扣子磨得發亮,卻乾乾淨淨、板板正正。
一下車,他的目光就穿過院子,落在了蘇梨身上。
周書記看見蘇梨,眼睛亮了亮,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這丫頭,自從來了紅星大隊,紅星大隊就徹底變了個樣子。
他還記得去年秋天來檢查秋收,那時候的紅星大隊是什麼光景?
地里幹活的社員有一搭沒一搭地揮著鋤頭,日頭還沒到頭頂就有人往樹蔭底下躲。
隊裡的帳上窮得叮噹響,年底分紅一個工分才值幾分錢。
整個大隊死氣沉沉,像一潭攪不動的渾水。
可蘇梨來了之後,紅星大隊簡直變了個樣子。
周書記站在院門口,目光慢慢掃過眼前的一切。
紅磚院牆,水泥地面,新蓋的廠房,裝貨的卡車。
這丫頭搞出大棚蔬菜,冬天裡種出新鮮菜來,一下子讓全村人開了眼。
先是推廣到軍區,然後鋪向全國。
利用紅星大隊的地理優勢,建了磚窯廠。
紅磚燒出來,方圓幾十里都來買,有些人買不到,都找到他面前。
然後是陶瓷作坊。
那幻彩釉的茶碗他見過一隻,薄得透光,釉色跟雨後的彩虹似的,放在桌上都捨不得碰。
現在糖廠和罐頭廠的廠房也快蓋好了,就等著機械就位,然後開工。
上次公社來村里檢查的同志回去跟他說,紅星大隊在田裡幹活的隊員沒有一個偷奸耍滑的。
原因竟然是誰要是偷懶上了村裡的黑名單,以後村里作坊招人,全家可就沒有名額。
現在全村人憋著一口勁,想要進村裡的各個作坊。
不僅活兒輕鬆,還能像城裡人一樣拿著工資。
祖祖輩輩刨土的農民,竟然也能拿工資了。
這事兒,說出去誰信呀!可就在紅星大隊真正的實現了!
更讓他欣喜的是,這丫頭跑了一趟南城,竟然帶回來好幾百萬的訂單,還是外匯。
美元!
他們整個成河縣,還沒有一家工廠能創來外匯。
紅星大隊的作坊是頭一家。
這幾天,省里市裡的電話一個接一個,都是打聽蘇梨這個女知青的。
有問配方的,有問訂單的,還有拐彎抹角想挖人的。
周書記一個都沒鬆口,全給擋了回去。
可好事歸好事,這不也引來麻煩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