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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李清照

2025-08-05 04:58:24 作者: 輕彈染血

  蘇轍將令牌遞還回去,他覺得高世德說的也有道理。在京城確實沒人敢冒充高俅的義子。

  至於高世德為何容貌大變,他也懶得多想,他可沒閒工夫探討一個紈絝子弟的事。

  「還真是有勞高太尉掛念了。你回去告訴他,老朽只是小風寒,如今已經痊癒,他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高世德有些啞然,因為他似乎聽出了送客的意味。

  『我連一杯茶都沒喝上,這老頭難道是要送客?』

  「嘿嘿,先生,我可是拜讀了您的不少詩詞,對您的才華欽佩不已。」

  蘇轍有些不信,「你還讀過老朽的詩詞?」

  蘇家爺仨的詩詞在太尉府太好找了,高世德也不算臨陣磨槍,他之前確實看過不少。

  「何止讀過,小子拜讀的那可多了去了。譬如我最喜歡的這首。

  相攜話別鄭原上,共道長途怕雪泥。

  歸騎還尋大梁陌,行人已度古崤西。

  曾為縣吏民知否?舊宿僧房壁共題。

  遙想獨游佳味少,無方騅馬但鳴嘶。」

  蘇轍原本不耐煩的神情也露出了些許笑容。他笑著點點頭,這首詩被高世德讀出來,讓他記憶猶新。

  高世德繼續道:「以及子瞻先生給您的和詞: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

  古人就是喜歡這樣,你寫一首,我回一首,蘇家兩兄弟互贈的詩太多了。

  耳熟能詳的『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就是蘇軾幾年沒見弟弟,想弟弟了,專門寫給蘇轍小朋友的。

  而剛才高世德讀的兩首詞,背景是朝夕相伴的兩兄弟雙雙高中進士後,分別在兩地任職。

  第一首是弟弟來到兩人曾投宿過的一個寺廟後,觸景生情,心中充滿了惆悵和感慨,便在牆上題詩,表達對哥哥的思念,追憶過去共同度過的時光。

  第二首是哥哥也故地重遊,並看到了牆上的詩。於是回贈一首給弟弟,表達了他對弟弟的思念,並勸導弟弟放寬心。

  

  蘇轍是史上有名的「寵哥狂魔」,蘇軾多次被貶,蘇轍也總是盡力去撈自己的大哥,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官職。

  蘇軾在獄中時,蘇轍曾上書皇帝,請求以自己的官職換哥哥的性命。

  有人說,蘇轍一生只做三件事,吃飯、睡覺、撈哥哥。雖然有些誇張,但寵哥程度也可見一斑了。

  蘇轍再次聽到這兩首詩,思緒不由得飄飛,想到兄弟倆兒時一起跟隨父親學習時的歡樂時光,他們一起進京趕考時的壯志豪情,奔赴兩地就任時的依依惜別。

  見蘇轍陷入追憶,良久才回過神來,「先生,是小子冒昧了。」

  蘇轍擺擺手,「無妨,老了老了,來人,給高衙內看茶。」

  高世德坐下後才發現李清照的存在。

  高世德見她很是拘謹地站在凳子前,雖然穿著樸素,卻難掩秀麗容顏。

  高世德覺得眼前女子並不是府里的下人,想來也是來探望蘇轍的吧!

  「不知這位小姐是何人?」

  蘇轍道:「哦,清照你也快坐下。」

  他為高世德介紹道:「她叫李清照,一個頗具才情的女子。」

  高世德詫異,「你就是李清照?」

  「怎地,你知道她?」

  「當然知道了,咱們汴京的第一才女。我聞名已久,只是不見其人。沒想到李姑娘不但才情過人,竟然還生得如此秀美。」

  李清照開口,聲如珠落玉盤,「衙內謬讚了,第一才女,小女愧不敢當。」

  「怎麼不敢當,依我看,你可不僅是汴京第一才女,還是咱們大宋第一才女。」

  李清照現在年紀尚輕,很多膾炙人口的詩詞還沒有問世,名氣也並不是很大。

  「衙內真是折煞小女了。」

  高世德對這個有名的才女還是頗為好奇的。

  只見她皮膚白皙如玉、細膩如脂,卻有些黯淡無光。她明眸皓齒,雙唇卻沒有多少血色;眉頭輕皺,似是有著萬般的無奈和憂愁。


  高世德心道:『看來大才女現今的境遇有些堪憂啊!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不過她的底子是真的好。』

  高世德肆無忌憚的打量下,李清照雙手握在一起,侷促地放在腿上,她雙目低垂,看著自己的鞋尖。

  蘇轍見高世德目不轉睛地打量個沒完,看不過眼,輕「咳」一聲。

  高世德尷尬一笑,「那個,我,對,我也傾慕李姑娘的詩文。」

  蘇轍剛對他的印象有一點改觀,現在看高世德一副沒見過女人的樣子,那一點改觀又被打回原形了。

  蘇轍認為他在胡謅,「哦?你還讀過清照丫頭的詩?那你讀來我聽聽。」

  高世德手掌輕拍額頭,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

  李清照聽高世德說:他竟也讀過自己的詩,便把目光轉到高世德身上。

  可看他這副樣子,心道:『他剛才的話,可能只是想客套一下吧,如今卻被蘇先生給架了起來。』

  「想起來了!」

  蘇轍還是有些不信,「當真想起來了?」

  高世德直接開口誦讀起來:「蹴罷鞦韆,起來慵整纖縴手。

  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剗金釵溜。

  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蘇轍狐疑,『這小子竟還真讀過清照丫頭的詩詞!』

  『啊,他真讀過我的詩!』

  高世德讀完詩,還不忘來一個點評,「李姑娘這首《點絳唇》寫盡了少女的活潑、貪玩、好奇和嬌羞。我想許多小女孩孩童時應該都是如此可愛吧,只是她們卻無法像李姑娘這樣生動地表達出來。」

  聽高世德讀這首詞,李清照的思緒也陷入當時做這首詞的場景。

  那時她父親還在當官,她也才十歲,家境殷實,每天生活的無憂無慮。

  父親讓人在院子裡給她做了一個鞦韆,她很喜歡那種蕩來蕩去的感覺。

  下了一場大雪,她有好幾天沒出來玩了。

  眼見著雪小了很多,她一大早就跑到院子裡盪起了鞦韆。

  她決定把前幾天沒玩的都補回來,兩條小短腿奮力地蹬著,盪著。

  她穿的衣服厚了些,還沒玩多久,就感覺出汗了。

  幾縷風竄進衣服里涼嗖嗖的,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雖然有點冷,可是她還想再多玩一會兒,一小會兒就好。

  正玩耍時,她聽到下人通報,有客來訪。

  父親親自去門口迎接,行走間看到正坐在鞦韆上的自己。父親有些氣她大早上就出來玩耍,不過並沒有開口斥責。

  家教極好的她怕失了禮數,慌張地跳下鞦韆,小跑著躲在牆角後面。

  她有些好奇,會是什麼人大早上就來拜訪父親,她從牆角處偷偷探出小腦袋看向院子。

  她看到父親和客人有說有笑地進入客廳,兩人都沒有發現她,小身板倚靠在牆上,悄悄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還有些得意。

  她突然感覺腳下有些冰涼,這才發現剛才驚慌之下竟然把鞋子跑丟一隻。

  抬頭看過去,還有一隻髮釵也掉在了地上。

  她擔心客人會隨時出來,也不敢回去撿鞋子,只能一隻腳踩在另一隻腳上,默默地等著客人離開。

  她躲的牆角處,邊上種著一棵青梅樹,那時正是開花的季節。

  她聞到一股淡淡的芳香,味道很好聞,忍不住多嗅了幾下。只是早上的空氣很冷,幾次深呼吸、竟把她的鼻子都凍得通紅。

  她伸手摘下一朵梅花,放在鼻子下面輕輕地嗅著,心裡則想著客人什麼時候才會走。

  梅花的淡雅清香很好聞,應該也很好吃吧?想著,她鬼使神差地張開小嘴、嘗了一片花瓣。

  花瓣有點苦苦的,但是很清新。

  不知何時,客人終於走了,她一隻腳蹦跳著去院子裡撿鞋子。父親送走客人回來,看到她滑稽的樣子,被逗笑了。

  當時的話語猶在耳畔。

  李格非的語氣有些責怪,「都是大姑娘了,還這麼貪玩。」

  她低垂著腦袋,有些心虛,弱弱道:「可我都好幾天沒玩了。」


  李格非語氣里滿是關心,「在外面等了這麼久,冷不冷?」

  見自己裝委屈成功,父親果然沒有真的責怪她,她馬上仰著小臉,洋洋得意。

  「嘻嘻,不冷,剛才我都出汗了。」

  「出汗了更容易著涼。夫人,你給丫頭做碗粥暖暖身子吧。」

  母親的語氣里充滿了寵溺,「好,清照,告訴娘,你想喝什麼粥?」

  現如今父親被流放在千里之外,生死不知;母親病重,陷入了昏迷。

  遙想當年、幸福美滿的一家三口,只剩下她一個人在苦苦支撐著,李清照眼眶發紅,慢慢地噙滿了淚水。

  看李清照這種表情,高世德忙問道:「李姑娘,你怎麼了?」

  李清照擦了擦眼淚,「我,我沒事!」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或許,我可以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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