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張貞娘和錦兒也一大早出了門,她們帶著信,找林沖的父親去了。
林父得此噩耗,泣不成聲。張貞娘也跟著哭泣,錦兒手忙腳亂地安慰著。
林父知道這場災禍起於林娘子的美貌,可看著哭成淚人的張貞娘,他又不知該怎麼責怪,難道要怪她長得太漂亮?怪只怪老天不開眼,只怪世道險惡。
「貞娘,你與我兒已經不是夫妻了,感謝你送消息過來,只是我現在心情悲痛,不能招待你們,你們還是走吧!」
錦兒聽了林父的冷言冷語,替張貞娘感到不值,「貞姐,我們走吧!」
張貞娘不為所動,錦兒只好硬拉著她離開了。
三年來,張貞娘恪守婦道,恭順長輩,除了沒有誕下子嗣,林父對她非常滿意,奈何最後因她弄的家破人亡。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林父搖頭嘆息。
回去的路上,「貞姐,林伯父的態度太讓人生氣了。」
「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心裡肯定非常難受。」
「你啊,你也受了很多委屈啊,還在替別人著想。」
「都是苦命人罷了。」
……
張貞娘和錦兒回到太尉府後,張貞娘在房間裡怔怔地發愣。
她被高世德強了第一次後,一直覺得自己不乾淨了,對不起林沖,她想給林沖納妾以後,再自尋短見,那樣她就可以解脫了。
最終,她的努力白費了,林沖因她身陷牢獄,她覺得愧欠林沖的更多了,這份愧疚壓抑的她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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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她打破自己的底線,哪怕做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哪怕做一個玩物,她也要懇求高世德救下林沖的性命。
她做到了,可她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現在聽到林沖的死訊,張貞娘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厄運纏身的女人。
和她有牽連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她沒了父母,沒了丈夫,她早就一無所有了。
張貞娘呢喃出聲,「或許我活著本來就是多餘的!」
錦兒沒聽清楚張貞娘說了什麼,她問了一句,「貞姐,你說什麼?」
「我沒事兒錦兒,就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我有些心累,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可是,貞姐。」
「去吧,讓我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哦!」
錦兒走後,張貞娘關上房門,她趴在床上無聲地哭泣著,苦澀的淚水染濕了大片的被褥。
這段日子張貞娘有錦兒陪著,她覺得好放鬆,就像回到了多年以前。
在古代,一個被休的女子,她的心必然是千瘡百孔的,是孤寂的。
錦兒在她面前喋喋不休地誇讚高世德,她怎麼能不知道錦兒的用意。
有時,她甚至貪心的想:就這樣生活下去,用自己也是他侍女的身份,用生死不由己的理由。
可高衙內的身份和如今的相貌,他什麼樣的清白女子找不到?自己不過是一個棄婦,在他身邊算什麼?玩物嗎?或許連玩物都算不上吧。
張貞娘覺得自己活得好失敗!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終於決定了嗎?』
她想走的乾淨一點,這可能是她最後的體面了。
現在雖然是盛夏,可浴桶里的水和她的心一樣,都涼涼的。
她緩慢褪去自己身上的長裙,露出雪白的酮體,她整個人慢慢沒入水中……
洗過澡後,張貞娘穿戴整齊,她坐在梳妝鏡前撫摸自己的臉頰,她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容顏,卻是害人的洪水猛獸。
張貞娘回到床榻邊,她從繡籃里拿出一把剪刀,兩行清淚緩緩流淌下來。
她閉上眼睛,用剪刀對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地劃了下去。
張貞娘低頭看著血流如注的手腕,她有些害怕,也有些不舍,但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她緩緩躺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往日種種浮現上心頭,她仿佛看到故去的父母在對她微笑,「爹,娘。女兒馬上就來陪你們了。」
她又仿佛看到和錦兒的朝夕相處,兩人嬉戲打鬧,互相抓對方痒痒,互相捏對方胸脯,張貞娘嘴角微翹,「丫頭,姐姐走了,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張貞娘的呼吸變得微弱起來,她的腦海中又浮現林沖的身影,她眼角有淚滴滾落,「對不起!」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又有一個身影浮現,這個人有兩副面孔。
「你給老子住嘴!進都進去了,你再哭又有什麼用,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被侮辱了?」
那人明明在作惡,卻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接著,這個說話不講理的人,換了一副英俊的面貌,將她摟在懷裡,又護在身後,為她在街頭以一敵四。
最後是兩人在教坊司顛鸞倒鳳的場景,張貞娘此時蒼白的臉頰上竟然升起一絲紅暈,『當時的我,竟然那麼大膽嗎?』
「答應你的條件,還是,下輩子,再遵守吧……」
之後,張貞娘的意識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
錦兒從張貞娘那裡回來後,便在自己房間做起了刺繡。
只是她總覺得有些心緒不寧,一直靜不下心,沒多久,她就扎到兩次手指。
錦兒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將被扎到的手指含在嘴裡,乾脆在房間裡發起了呆。
她想到李清照的母親之前就是得了心病,最後都臥床不起了。
『貞姐現在不正是心有鬱結嗎?剛才她的臉色挺差的,我還是找個大夫給她瞧瞧吧。』
錦兒領著一位太醫,來到張貞娘的房間門口。
「噹噹當」的敲門聲。
「貞姐!我是錦兒。」
等了片刻,房間裡沒有回應,錦兒試著推了一下房門,沒推動,裡面被門栓鎖上了。
錦兒加大一些敲門的力氣,「噹噹當!」
「貞姐?我是錦兒啊,給我開下門。」
久久不見屋裡有回應。
「怎麼回事啊?」
旁邊的太醫道:「會不會是睡著了,或者昏迷了。」
「啊!昏,昏迷?」
「我來敲門試試。」
太醫使勁拍門,「砰砰砰!」
這麼大聲音都沒反應,錦兒覺得可能真出事了,她更擔心了。
「貞姐平時睡覺很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