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四菜一湯,咬牙點了一下頭:
「行,算你狠。兩萬八就兩萬八,小爺吃得起!」
「好嘞,二位慢用。」
老頭眉開眼笑,轉身拉了一個板凳坐到門口,點起一桿旱菸,「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側過頭,眯著眼打量起王浩:
「小伙子,看你穿得不差,談吐也不像普通遊客,做什麼營生的?」
王浩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隨口應付:「做點小生意。」
「小生意?」老頭嘿嘿一笑,「那就是大老闆嘍。大老闆的時間最是金貴。」
「你想想,我要是正兒八經給你現炒四個菜,你不得等上一個多鐘頭?我這一微波爐,幫你省了一個鐘頭。你算算,這一個鐘頭你能賺多少?你要是月入一個億,這一個鐘頭少說得賺個十萬塊。我收你兩萬八,不算貴。」
王浩輕輕嗤了一聲,沒有接話,繼續吃飯。
老頭坐在門口,繼續一個人絮絮叨叨:
「年輕人,不要覺得時間不值錢,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就知道時間有多金貴了。到那時候,別說兩萬八,兩億八也買不回一個鐘頭。」
王浩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向門口:「老頭,你這是強詞奪理。照你這麼說,我乾脆別吃飯別睡覺了,這些事都得花時間,豈不是都在浪費我的錢?」
「可實際情況是,我哪怕在你這兒等上一天,我這一天該賺多少錢還是多少錢,絲毫不受你做飯快慢的影響。」
「所以啊,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宰客就宰客,別給自己找那麼多漂亮藉口。」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咧嘴大笑:「嘿,你這小子不傻。有點意思。」
他站起身,慢悠悠走到院子裡,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幾塊木板和幾條乾淨的布帶。
把這些東西隨手扔到旁邊的一個椅子上,他開口道:
「我這條件簡陋,你就用這個給女娃子固定一下胳膊吧。」
王浩瞥了一眼地上的材料,警惕地眯起眼:「咋滴,又想坑我錢啊?說吧,這些破爛你打算賣多少?」
老頭擺擺手:「這個不收錢。」
「真不收錢?」王浩表示不信。
「當然!老頭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說不收錢就不收錢。」
將最後一口番茄蛋湯喝乾淨,王浩陰陽怪氣道:「這麼說來,老頭你還挺大方。」
甩給王浩一個背影,老頭坐回門頭的小板凳上:「哼,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多年,從不屑於賺女人的錢。」
看著他的背影,王浩撇撇嘴,嘀咕了一句:「切,原來是個老鋼鐵直男了。」
站起身,王浩來到白薇身邊,開始用那些簡陋的木板和布帶,把她左臂骨折處做了簡易固定。
整個過程,白薇額頭不停地冒細汗,但她卻咬著牙,硬撐著沒有喊一句疼。
老頭在一旁瞅著,眼神里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又被嘴邊的煙霧遮住。
等王浩給白薇收拾妥當,老頭把煙杆在門檻上磕了磕,伸出了一隻手:
「小子,飯也吃了,傷也治了,該結帳了吧。」
王浩裝模作樣地掏出手機,對著空氣掃了一圈,有些氣惱:「老頭,你這兒沒信號啊!沒信號我怎麼給你掃錢?」
老頭一聽,眉毛猛地倒豎:「臭小子!你咒我死呢!想給我燒錢?輪得到你給我燒嗎!」
王浩連連擺手:「哎哎哎,你別誤會!我說的是掃錢,掃碼付款的意思,不是燒紙錢!」
老頭完全不理:「什麼掃碼不掃碼的,我聽不懂。我這兒只收現金,趕緊的。」
王浩無奈地翻出口袋內襯:「喏,我身上沒現金。但是這也不能怪我,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會隨身揣幾萬塊錢爬山?」
「要不這樣,你把微信給我,或者留個手機號,等我下了山,我加你好友,把錢轉給你。」
老頭用力哼了一聲,把煙杆往嘴裡一叼:「我沒有微信,也沒有手機。」
「老頭,這就是你不講理了,沒微信就算了,怎麼可能連手機號都沒有?」
「我要那玩意兒幹啥,我又不和別人聯繫。」
「你連家人都不聯繫?」
老頭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平淡:「我無妻無兒,也沒有家人。至於以前的朋友嘛……也都老死完嘍。」
隨著他的感慨,屋子裡一點點安靜下來。
王浩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忽然覺得這宰客的老頭除了可恨之外,又多了一絲可憐。
「可我現在確實拿不出來現金。你要是信我,就給我指條下山的路,等我下了山……」
「就再也找不到你了。」老頭打斷王浩的話,直接補了一句。
王浩頓時被噎住:「哎,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咱倆可是老鄉,你得信我。」
老頭「吧嗒」了一口旱菸,眼睛半眯著,透過煙霧看向王浩:
「我幹的事,讓我覺得咱倆之間不會產生信任。」
王浩:「……」
好傢夥,感情你自己也知道宰客缺德啊。
「老頭,你不覺得你說的話有問題嗎?既然有問題,咱得改啊。咱中國的老話怎麼說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老頭脖子一扭:「呵,最開始宰客的確實是我,但現在吃霸王餐的是你。所以,現在的問題在於你,而不在於我。要改也是你改。」
王浩汗顏,這老頭嘴巴還挺利索,不愧是在大自然里生活的人,腦子就是清晰。
「那你說怎麼辦吧?反正我現在沒錢。」王浩兩手一攤,索性耍起無賴。
老頭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目光慢悠悠地從王浩臉上移到白薇臉上,又移回來,嘴角一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女娃子留下,你下山取錢。」
這話一出,整個屋子又是一靜,而且這次靜的有些壓抑。
王浩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沉默不語地盯著老頭;白薇扶著受傷的左臂,慢慢站到了王浩的身邊。
而這個老頭似乎根本不怕兩人,提著一根旱菸杆,立在門口堵住兩人。
深山裡,一間破舊的木屋,三個奇怪的人,就這樣成犄角之勢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