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古北大學,李毅飛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目光在幾所學校門口停留。
正值放學時分,校門口擠滿了接送孩子的家長,各種車輛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孟秘書,你孩子在哪上學?"李毅飛忽然問道。
孟子義轉過頭來,推了推眼鏡:"在實驗二小,托人找的關係,花了不小力氣才進去。"
"實驗二小..."李毅飛若有所思,"我聽說那邊一個班都要七十個孩子了?"
"七十三個。"孟子義苦笑,"教室擠得轉身都難。
可沒辦法,好學校就這麼幾所,大家都擠破頭往裡鑽。"
李毅飛點點頭,示意司機:"前面育才小學停一下。"
還沒到放學時間,育才小學門口已經擠滿了等待的家長。
老人們帶著小凳子坐在樹蔭下,年輕的父母們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這陣勢,比咱們開項目協調會還熱鬧。"李毅飛輕聲說,示意司機把車停在遠處。
他們沿著圍牆走了一圈。操場上的孩子們正在上體育課,狹小的空間裡,跑步的孩子差點撞到一起。
教學樓外牆斑駁,幾處牆皮已經脫落。
"去聽聽家長們都在聊什麼。"李毅飛對李敏使了個眼色。
李敏會意,走向一群正在樹蔭下等待的家長。
李毅飛則信步走進校門,門衛剛要阻攔,被孟子義輕聲勸住。
教室里,孩子們擠在密密麻麻的課桌椅間,後排的學生幾乎要貼著牆壁。
一位年輕教師正在講課,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請問您是?"一位中年男子從辦公室出來,疑惑地看著李毅飛。
"路過,隨便看看。"李毅飛微笑,"您是?"
"我是校長,姓王。"男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您是不是...李市長?"
李毅飛不置可否,指著教室問:"一個班多少學生?"
"最多的...六十八個。"王校長聲音發澀,"片區適齡孩子多,我們盡力了。
這幾年新建小區越來越多,可學校還是這麼幾所。"
這時,李敏帶著幾位家長走過來。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激動地說:"領導,能不能幫我們反映反映?我孫女在這上學,回家就說看不清黑板。座位太靠後了!"
"我家孩子也是。"一位年輕媽媽接話,"想轉學,可好學校進不去,差的又不甘心。為了孩子上學,我們真是操碎了心。"
李毅飛默默聽著,不時點頭。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劉建明打來的。
"市長,'悅湖國際'的業主又去鬧了,情緒比較激動。"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回程的路上,車內異常安靜,李毅飛望著窗外,忽然說:"去'悅湖國際'看看。"
那是水又市最有名的爛尾樓之一。
五棟高層建築矗立在夕陽下,裸露的鋼筋已經鏽跡斑斑。
工地大門緊鎖,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雜草叢生。
幾個身影在項目部門前徘徊。李毅飛讓車停在遠處,獨自走過去。
"...都五年了,首付花光了積蓄,現在還要租房住。"一個中年男人蹲在台階上,聲音哽咽。
"我兒子等著這房子結婚,女朋友都吹了。"另一個老人嘆氣,"每個月還要還貸款,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李毅飛站在他們身後,沉默地聽著,有人注意到他,疑惑地打量。
"您也是業主?"中年男人問。
回到辦公室,已是華燈初上。
李毅飛站在窗前,望著城市的燈火,久久不語。
桌上的文件堆積如山,但他此刻最牽掛的,是那些在破舊教室里讀書的孩子,和那些等待交房的業主。
第二天一早,李毅飛叫來劉建明:"組織教育、規劃、財政、住建的一把手,跟我下去調研。"
"要通知下面準備嗎?"
"不通知。"李毅飛穿上外套,"就現在,讓大家看看真實情況。"
第一站是城鄉結合部的一所小學。
破舊的校舍,坑窪的操場,與不遠處新開發的樓盤形成鮮明對比。
校長是個樸實的女教師,見到突然到訪的市長,緊張得說不出話。
"有什麼困難,直說。"李毅飛站在教室窗外,看著裡面破舊的教學設備。
"設備老化...師資流失..."校長鼓起勇氣,"最缺的是專業教師,音樂、美術課都是語文老師兼著。
好多年輕教師來了沒多久就想辦法調走。"
接下來幾天,李毅飛帶著隊伍跑遍了全市各個區域。他們看了新建的豪華私立學校,也看了偏遠地區的教學點;
看了順利交付的高檔小區,也看了多處爛尾樓。
一周後的晚上,李毅飛把調研照片鋪滿會議桌。
一邊是擁擠的教室、破舊的校舍,一邊是空置的豪華校區、爛尾的樓盤。
"諸位,"李毅飛聲音平靜,"這些畫面,你們怎麼看?"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我知道,教育均衡難,因為觸動利益;
爛尾樓處置難,因為牽涉複雜。"李毅飛站起身,"但如果我們都繞著走,這些問題就會一直擺在那裡。"
他走到白板前:"我說幾個想法。第一,教育方面,推行集團化辦學。
以優質校為龍頭,帶動薄弱校,師資定期流動。"
分管教育的副市長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可以試點..."
"不是試點。"李毅飛打斷,"全面推行。
第二,優化學校布局,新建小區必須同步配建學校,老舊城區通過城市更新補足教育設施。"
李毅飛轉向城建部門:"至於爛尾樓,成立專項工作組,我任組長。
實行'一樓一策',該接盤的接盤,該重整的重整。特別要把保障購房者權益放在首位。"
"市長,這需要大量資金..."財政局長面露難色。
"資金問題我來協調。"李毅飛語氣堅定,"但不能因為難就不做,教育是未來,住房是民生,這兩個底線必須守住。"
接下來的日子,水又市的行政體系高速運轉起來。
教育集團化方案公布時,果然引發爭議。
有名校家長到教育局抗議,擔心稀釋資源。
李毅飛親自接待家長代表,在會議室里坦誠交流。
"我理解大家的顧慮。"李毅飛說,"但請想一想,如果我們現在不著手解決,十年後,水又市會是什麼樣子?
好的更好,差的更差,教育公平從何談起?"
李毅飛打開投影,展示調研時拍的照片:"這些孩子和你們的孩子一樣,都是水又市的未來。"
一位家長看著照片中破敗的教室,沉默了。
與此同時,"悅湖國際"爛尾樓的處置取得突破。工作組在法院配合下,理清了債權債務,發現原開發商還有部分資產可處置。
李毅飛果斷決策,由政府平台公司先行墊資完成配套工程,同時引入國企接盤。
復工那天,許多業主早早來到工地外。當塔吊重新轉動時,一位老人跪地痛哭:"五年了...終於等到這一天..."
消息傳開,其他爛尾樓的業主也看到了希望。
晚上,李毅飛在辦公室與蘇舒視頻。屏幕里,兒子安靜地睡著。
"今天'悅湖國際'復工了。"李毅飛聲音帶著疲憊,"看到業主們的笑容,覺得值了。"
蘇舒溫柔地說:"爸聽說你在解決爛尾樓,說這才是人民的好官。"
掛斷電話,李毅飛站在窗前。城市的燈火如星河般璀璨,每一盞燈後,都是一個家庭的期盼。
他知道,民生工作沒有終點,但邁出的每一步,都讓這座城市變得更加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