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投資YouTube，還是後來投資Facebook，都展現了陸陽那無與倫比的投資眼光。
甚至可以說，在矽谷創投圈裡，不少年輕的投資人私下裡都把陸陽視作偶像。
因為他的戰績實在是太彪悍了。
從當初用幾百萬美元投資YouTube，到退出時翻了過百倍；再到後來投資Facebook，最終以五十億美元成功退出。
矽谷雖然是聞名全球的夢想之地，但致富速度快到陸陽這個水平的，絕對稱得上是絕無僅有了。
那些曾經在沙丘路上對他側目而視的老牌投資人，如今再提起這個名字，語氣里都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複雜的感嘆。
楊致遠自己也在心裡盤算過，如果再早幾年，他能把陸陽拉到雅虎的董事會裡，或者更深入地合作，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只是這些念頭，如今也只能壓在心裡，化作一聲淡淡的嘆息。
隨後，楊致遠沒有繼續寒暄下去，而是斂去了臉上的客套，用一種認真而懇切的語氣開口道：「陸陽，這次給你打電話，其實是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請教一下。」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之後才說出來的，透著一股少見的鄭重。
對於楊致遠這樣成名已久的人物來說，能對一個後輩用上「請教」二字，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
陸陽一邊聽著，一邊掃視著屏幕上剛打開的那條新聞。
那是關於微軟放棄收購雅虎的消息。
今年五月四號，微軟正式對外宣布，放棄了對雅虎的收購計劃。
屏幕上的新聞標題用了加粗的黑體字，下面跟著幾段分析文章，旁邊還配了一張微軟和雅虎大樓拼接在一起的照片，看起來頗有幾分戲劇性。
但陸陽心裡清楚，根據他的記憶，這件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地畫上句號，後面還有一些波折，微軟和雅虎之間的糾纏遠沒有結束。
鮑爾默不是那種輕易放手的人，而雅虎董事會內部也絕非鐵板一塊，雙方的拉扯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楊致遠這通電話，十有八九就是為了這件事打來的。
陸陽在心裡暗自揣測，不過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什麼，只是語氣平和地應著，時不時「嗯」上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楊致遠倒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就把今年以來微軟和雅虎接洽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給陸陽講了起來。
今年二月一號，微軟第一次正式出價，開出了四百四十六億美元的收購報價，想要把雅虎整個買下來。
但雅虎董事會拒絕了。
理由並不複雜，雅虎董事會認為這個價格低估了雅虎的真實價值。
更何況，在楊致遠和不少董事看來，雅虎只是暫時遇到了困難，遠沒有到需要賣身的地步。
然而，拒絕歸拒絕，雙方的接觸並沒有就此停止。
即便是在五月四號微軟公開宣布放棄收購之後，兩邊私底下的溝通和試探也仍然在斷斷續續地進行著。
微軟的態度時冷時熱，雅虎內部的分歧也越來越大，有人主張重新回到談判桌上，有人則堅持繼續獨立運營，整個董事會吵成了一鍋粥。
陸陽聽著楊致遠這番講述，心裡更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他敏銳地察覺到，電話那頭的楊致遠開始說起話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這種疲憊像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藏都藏不住。
那種聲音，不像是一個曾經站在網際網路浪潮之巔的商業領袖該有的狀態，倒更像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困獸。
不過這也不難理解，作為雅虎的CEO，楊致遠是要對這幾年雅虎發展不順、股價低迷、錯失轉型良機負直接責任的。
公司江河日下，外界口誅筆伐，投資人怨聲載道，這些壓力全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換作是誰，都會被熬得心力交瘁。
楊致遠把這陣子的情況跟陸陽說了個大概，然後停了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剩下一陣極細微的呼吸聲，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開口，用一種帶著幾分誠懇、又帶著幾分求助意味的語氣問道：「陸陽，你認為，雅虎應該接受微軟的報價嗎？」
陸陽聽到楊致遠這麼直白地問出來，不由得愣了一下。
老實說，他雖然猜到楊致遠打電話來跟微軟收購雅虎這件事有關，但他確實沒想到，楊致遠會這麼直接地把這個關係到一家網際網路巨頭生死存亡的問題拋給他，讓他來給意見。
這不像一個大公司CEO的做派，倒更像是一個被逼到角落裡的人，在向所有可能給他答案的人伸手求助。
要不要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呢？
陸陽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從後世的眼光來看，雅虎這家公司，可以說是在任何一個時間節點出售，都是最好的機會。
雅虎後來的衰敗軌跡，陸陽再清楚不過了。
這家曾經稱霸網際網路的巨頭，會一步步從巔峰滑落，最終淪為被人低價賤賣的殘局。
它會錯過搜索，錯過社交，錯過移動網際網路，錯過雲計算，錯過幾乎所有能改變命運的機會，最後被時代徹底拋下。
從這個角度講，陸陽似乎應該支持楊致遠出售雅虎，讓雅虎趁著現在還能賣出高價，趕緊脫手。
如果楊致遠願意聽，這甚至可能改變雅虎的命運，讓股東們拿到一筆遠超未來價值的現金。
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陸陽和楊致遠之間，並沒有太過深厚的交情。
兩個人不過是當年在YouTube競購案里認識，之後逢年過節互發條簡訊的泛泛之交。
說難聽點，連一頓正式的私人飯局都沒單獨約過。
在這種情況下，他確實沒有什麼理由，介入到雅虎和微軟這種涉及數百億美元的大交易里來，更不要說給楊致遠出什麼決定性的意見了。
萬一以後出了什麼岔子，楊致遠或許不會明著怪他，但心裡難免會有些疙瘩。
這趟渾水，他沒有理由去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