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阿里巴巴雖然可以從雅虎手裡回購股權，但無論是哪一方，都不願意把這個時間拖得太長。
畢竟，時間拖得越久，就越容易生出變故。
商場上的事情，向來是夜長夢多，今天還談得好好的，明天說不定就變了風向。
微軟那邊雖然沒說什麼，但心裡未必沒有別的想法。
雅虎的董事會也巴不得快點塵埃落定，事情早點了結，他們也早點安心。
而老馬那裡，更是天天盼著陸陽的錢趕緊到位，一天一個電話地催。
這件事，已經到了必須坐下來一條一條敲定細節的時候了。
錢怎麼出，股份怎麼算，回購的節奏怎麼安排，後續的董事會席位怎麼調整，樁樁件件都得落在紙面上。
陸陽心裡已經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過好幾遍了，該準備的材料，該談的條件，心裡都有了底。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好，侯銘城已經把行李都裝上了車。
陸陽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中海大學的校門，陽光底下，那幾個字還是老樣子。
他收回目光，彎腰鑽進車裡，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四年的校園生活，就算是徹底留在了身後。
車子緩緩駛出校門，匯入城市的車流里，朝著杭州的方向開去。
杭州，阿里巴巴總部，老馬的辦公室里。
窗戶外面是杭州城的天際線，遠處幾棟高樓在暮色里顯出模糊的輪廓。
老馬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半天沒落下去，心思明顯不在這上面。
當老馬得知陸陽那邊的畢業典禮已經結束，正坐著車往杭州趕來的時候，他不由得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一直憋在胸口，直到這一刻才終於順暢地吐了出來。
他自己都沒察覺，這口氣吐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肩膀都鬆了下來，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他靠進椅背，閉上眼睛緩了幾秒，才重新坐直身子。
這幾天繃得太緊了，難得能鬆快這麼一下，他得好好感受感受。
這些日子，他可是做了不少的事情。
先是想辦法說服楊致遠，接受微軟的報價。
在微軟和雅虎宣布進行交易之後，又代表阿里巴巴，提出了從雅虎手裡回購阿里巴巴股權的要求。
緊接著，又去說服軟銀的孫正義，讓他點頭同意阿里巴巴接下來要進行的融資。
這一樁樁、一件件，可以說，沒有一件是小事。
哪一件辦砸了，後頭的棋局都得跟著亂。老馬這些年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這一回的事情，牽一髮動全身，由不得他不慎重。
他耗費在這些事情上面的精力，自然也不小。
這小半個月，他幾乎沒睡過幾個整覺，眼睛裡常常帶著血絲，連公司里的幾個高層都看出他臉色不太好。
有人委婉地勸他注意身體，他只是擺擺手說沒事。
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件事一天不落定，他就一天睡不著覺。
白天要見人、要談事，晚上躺下來，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那些數字、那些條款，越想越精神，越想越睡不著。
可就在他卯足了勁，想要推動阿里巴巴早日完成融資，好從雅虎手裡回購回阿里巴巴股權的時候，沒想到，這件事居然被卡住了。
而且，還是卡在一個他非常難以想像得到的地方。
陸陽，這個阿里巴巴接下來進行融資時最關鍵的人物，這會兒正在學校里，忙著完成畢業。
想到這件事，老馬就覺得又好笑又無奈。
他在商場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奇怪的事情都見過，卻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為了一樁幾十億美元級別的融資，去等一個年輕人參加畢業典禮。
幾十億美金的生意，眼巴巴地等著一個學生大學本科畢業，這話說出去，誰信？
可偏偏，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面對這種不算意外的意外事件，即便精明如他，一時之間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畢竟，大學畢業，怎麼也算得上是人生當中的一個重要節點。
人家讀了四年書，最後這幾天的流程，說什麼也得走完。
他實在拉不下那個臉面，去跟陸陽說，讓他先放棄畢業典禮，過來把正事給談好。
況且，他心裡也清楚，哪怕他真這麼說了，陸陽也不見得會理會他。
真要去催他，指不定人家回你一句「畢業就這一回，生意可以改天再談」，那反倒讓自己下不來台。
所以，他只得老老實實地在杭州等著。
等歸等，該做的準備一樣也沒落下。該談的條件，該看的材料，該找的人，他全都提前安排好了。
就等陸陽一到，立馬就能坐下來開談。
好在，陸陽那邊，並沒有讓他等上太久。
電話里說好了日子，說好了時間，陸陽說畢業典禮一結束就動身，果然就動身了。
這一點，老馬還是很放心的。
陸陽這個人，說話向來算數，答應的事情，從來沒有辦不到的。
想到這裡，老馬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給蔡崇信撥了過去：「崇信，你來我這裡一下。」
掛了電話，他又坐回椅子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腦子裡已經把今晚要談的事情，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陸陽坐車抵達杭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鐘了。
車子下了高速，窗外的城市已經籠罩在一片溫柔的斜陽里。
天邊燒著大片的晚霞，把整座城市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
街道兩邊的梧桐樹在風裡沙沙地響，下班的人流正從寫字樓里湧出來，路邊的小店已經亮起了燈。
按陸陽原本的打算，是想在杭州先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去見老馬。
畢竟今天的事情確實不少，多少有些乏了。他靠在座椅上，揉著太陽穴，心裡盤算著待會兒到了酒店，先洗個澡，好好歇一歇，明天養足精神再談正事。
生意場上的事情，急不得，越是大事，越要把狀態調整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