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湯臣一品頂層複式。
這是蔡琳琳為了方便工作，特意花了大價錢買下的房子。
巨大的落地窗外，黃浦江靜靜流淌，東方明珠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室內，價值七位數的Hi-Fi音響系統卻一片死寂。
蔡琳琳蜷在義大利手工定製的沙發里，懷裡抱著一個絲絨靠枕，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夜景。
她已經半年沒有進過錄音棚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作為華語樂壇公認的流行天后，蔡琳琳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前衛、突破和最高水準。
她的每一張專輯，都在引領風潮，定義著下一個流行周期。
粉絲們在微博下瘋狂催促，經紀人每天發來幾十條信息，各大音樂節和晚會的邀約文件堆滿了桌面。
可她，拿不出作品。
桌上散落著幾份樂譜，來自國內最頂尖的幾位金牌製作人。
每一首都製作精良，旋律流暢，是那种放在任何一個一線歌手專輯裡，都能當主打的歌。
但在蔡琳琳這裡，它們都是垃圾。
「琳琳姐，王牌音樂的李老師又發來一版修改稿，你……要不要再聽聽？」經紀人陳姐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語氣裡帶著試探。
蔡琳琳沒有回頭，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疲憊。
「不用了。」
「還是那些東西，換湯不換藥。」
「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罐頭，精緻，標準，但沒有靈魂。」
陳姐嘆了口氣，將水杯放下。她知道蔡琳琳的脾氣，這位天后對自己有著近乎偏執的嚴苛要求。
她要的不是一首好歌，而是一件能讓她燃燒起來的藝術品。
「可是琳琳姐，市場等不了太久。現在新人輩出，你再不發聲，熱度會……」
「那就讓它降下去好了。」蔡琳琳打斷了她，「我蔡琳琳，什麼時候需要靠熱度來證明自己了？」
陳姐無言以對。
是啊，她不需要。她就是熱度本身。
只是，這種漫長的沉寂，讓所有愛她的人都感到焦慮。
蔡琳琳拿起手機，無意識地劃著名屏幕。
昨天那條可笑的微博，又一次跳進了她的腦海。
【流行樂壇，今日飛升。】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當時看到這條Slogan時，還以為是哪位隱退多年的音樂教父要復出，或者是哪個國際巨頭唱片公司要有什麼大動作。
結果點進去一看，發布者，是一家叫「遊戲科學」的公司。
一個做遊戲的。
再看評論區，鋪天蓋地的嘲諷和謾罵，像一場盛大的狂歡。
「一個遊戲公司，口氣倒是不小。」
「飛升？怕不是要飛升到垃圾回收站去吧？」
她當時只覺得反感。
這種譁眾取寵的營銷手段，低級，且無聊。
她甚至都懶得去點開那個所謂的官網，直接劃了過去。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
或許是心太煩。
那個狂妄到極點的標題，如同鬼魅般，再次纏繞上她的思緒。
鬼使神差地，她在瀏覽器里輸入了「勁舞團」三個字。
官網的連結第一個跳了出來。
她點了進去。
入眼的，是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賽博朋克美術風格，色調大膽，線條凌厲，透著一股冰冷又華麗的未來感。
「美術倒是不錯。」她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懸浮在頁面中央的，最醒目的版塊——【勁舞團原創音樂庫】。
下面一行小字，寫著那句讓她昨天感到可笑的話。
【流行樂壇，今日飛升。】
她自嘲地笑了笑，準備關掉頁面。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音樂庫第一首歌曲的標題上。
【第一主打：《舞娘》】
【詞/曲：林墨】
【試聽時長：1分30秒】
舞娘？
這個名字，讓她停下了準備關閉頁面的手指。
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或者說，是想看看這笑話究竟有多可笑的惡意，她點下了播放鍵。
音響里沒有立刻傳出音樂。
而是一片寂靜。
緊接著，一個極具質感的電子鼓點，毫無預兆地，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猛地敲擊在她的心上。
咚。
咚咚。
不是市面上那些爛大街的土嗨電音，這鼓點乾淨、利落，帶著金屬的冷感和一種奇特的彈性，仿佛在構建一個異次元的空間。
蔡琳琳的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
僅僅是這個前奏，就讓她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凝聚。
還沒等她從這驚艷的鼓點中回過神，一段迷幻而充滿異域風情的合成器旋律，如同纏繞的藤蔓，悄然鑽入她的耳朵。
那旋律不屬於華語樂壇的任何一種主流風格，帶著一絲古印度的神秘，一絲波斯舞曲的妖嬈，又完美地融入了最前沿的電子樂肌理之中。
高級。
這是她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詞。
太高級了。
就在她被這編曲震撼到無以復加時，一個空靈又帶著幾分魅惑的女聲，仿佛從月光中走來，輕輕地唱出了第一句歌詞。
「月光，旋轉，跳躍，我閉著眼……」
轟！
蔡琳琳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她的身體僵住了，瞳孔在瞬間放大。
這聲音……
這唱腔……
不是單純的炫技，也不是平鋪直敘的演唱。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勾魂奪魄的魔力，每一個轉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音符描繪一個穿著紗裙、赤著雙腳，在月下獨自旋轉的絕美舞娘。
她甚至能「看」到那個畫面！
「……一層一層把我緊緊包圍。」
「你的心事倒影在我的眉間。」
歌聲繼續，旋律開始層層遞進，鼓點變得更加密集，貝斯線像一條游蛇，纏繞著每一個音符。
「旋轉，跳躍，我閉著眼。」
「塵囂看不見，你看見了沒。」
蔡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不是在聽一首歌。
她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這首歌的編曲理念，它的製作水準，它所構建的意境……完全超出了她對華語流行音樂的認知。
這不是領先國內五年、十年的問題。
這是直接把世界最頂尖的音樂理念，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臉上！
她想起了自己斃掉的那些金牌製作人的作品。
跟眼前這首《舞娘》相比，那些歌，簡直就像是幼兒園的兒歌！
可笑！
太可笑了！
她昨天竟然會覺得，說出「流行樂壇，今日飛升」這句話的人，很可笑！
真正可笑的，是她自己！是整個固步自封、不思進取的華語樂壇！
九十秒的試聽，很快就結束了。
音樂戛然而止。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蔡琳琳還保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寫滿了震撼、狂熱，以及一種久違的……興奮！
就是它！
她找了半年的東西，就是它！
這首歌，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不，甚至超越了她的想像！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每一個藝術細胞，都在因為這短短的九十秒而瘋狂尖叫、戰慄！
她已經能想像到，自己站在萬人體育場的舞台中央，當這段旋律響起時，將會是怎樣一番山呼海嘯的景象！
她要唱！
她必須唱這首歌！
不計任何代價！
「琳琳姐？你怎麼了？」
經紀人陳姐的聲音，將她從失神中喚醒。
蔡琳琳猛地回過頭，雙眼亮得嚇人，那是一種餓狼看到了獵物時才會有的光芒。
「陳姐！」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給我訂最快一班去東海市的機票！」
「啊？去東海市幹什麼？」陳姐被她嚇了一跳。
「找人！遊戲科學！林墨！」蔡琳琳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現在立刻就想要見到他！」
陳姐一臉茫然：「遊戲科學？林墨？那不是那個……」
「別廢話！」蔡琳琳一把抓起手機，點開了微博。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跳動，臉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她找到了遊戲科學的官微，找到了那條被轉發了幾十萬次的《舞娘》試聽微博。
她點擊了轉發。
在轉發語的編輯框裡，她刪刪改改，最後，只留下了五個字。
五個足以讓整個華語娛樂圈，乃至整個網際網路都瞬間爆炸的字。
【這首歌，我想唱。】
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氣，又像是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她將手機扔到一旁，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手機屏幕亮起，推送通知開始像瘋了一樣，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瘋狂湧入。
整個微博，在這一刻，徹底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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