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強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黃小燕沒理他。
支付成功的瞬間，遊戲裡的角色身上光芒一閃。
那套酷炫的「朋克之夢」已經穿在了她的虛擬小人身上。
皮夾克的金屬質感，短裙的褶皺，長靴上的鉚釘，每一個細節都讓她心滿意足。
她操控著角色在房間裡轉了幾個圈，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純粹的，開心的笑容。
「既然……既然買了，」阿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乾澀，「那……我們去吃宵夜吧，我等你半天了。」
「不了。」
黃小燕頭也不回，聲音從耳機里悶悶地傳出來。
「你自己去吧。」
她熟練地點開遊戲大廳，加入了另一個房間。
新的音樂響起。
她的手指，又一次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起來。
「嗒、嗒嗒、嗒……」
阿強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背影，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挫敗和困惑，在他胸口猛烈地燃燒。
他猛地轉過身。
目光掃過整個網吧。
他這才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網吧里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原本應該在追劇、聊天、逛淘寶的女生們，此刻，竟然有一大半都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她們的屏幕上，無一例外，都是《勁舞團》那絢爛的舞台。
她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
一聲又一聲清脆的「嗒嗒」聲，匯聚成一股洪流。
這聲音，仿佛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來臨。
一個他完全看不懂的時代。
……
章宇打了個哈欠，把二郎腿翹得更高了些。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油膩的鍵盤上慢悠悠地敲擊著。
初中畢業，他就去學了美發。
手藝沒學到家，倒是把鎮上幾個髮廊小妹的電話要了個遍。
後來家裡老房子拆遷，分了五套房，外加三百萬現金。
他的人生，就像遊戲裡開了掛，瞬間從困難模式跳到了簡單模式。
托尼老師不當了，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泡在網吧里。
他不喜歡玩遊戲，打打殺殺的沒意思。
他喜歡用KK聊天。
屏幕右下角，那個戴著紅圍巾的小企鵝，才是他的主戰場。
他熟練地點開一個分組，【紅顏知己】。
裡面躺著十幾個頭像閃爍的女孩。
他選中了最上面的那個，【甜惢寶貝】。
這姑娘是他聊了半個月的，照片看過，長髮及腰，眼睛很大，就是磨皮磨得有點過。
「寶貝，在嗎？想我了沒？」
他發完消息，得意地靠在椅子上，從兜里摸出一包軟中華。
叼上一根，等著對方熱情的回覆。
「滴滴滴。」
消息來了。
【沒空，玩勁舞團呢。】
章宇的眉頭皺了起來。
勁舞團？什麼玩意兒？
他壓下心裡的不爽，又點開了第二個頭像，【涙の寳貝】。
這個是新加的，聊了兩天，聲音很嗲。
「美女，幹嘛呢？」
「滴滴滴。」
【沒空，玩勁舞團呢。】
一模一樣的回覆，連標點符號都一樣。
章宇叼著煙，愣住了。
他把分組裡的女孩，從上到下，挨個發了條消息。
五分鐘後，他的KK聊天框裡，整齊劃一地躺著七八條回復。
【在玩勁舞團。】
【勁舞團，勿擾。】
【帥哥，一起來玩勁舞團啊？】
章宇把菸頭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
一股邪火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勁舞團」，到底是個什麼狐狸精，能把他後宮裡的姑娘，魂兒都勾走了。
他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勁舞團」三個字。
官網彈了出來。
【流行樂壇，今日飛升。】
八個大字，囂張得讓他想笑。
他點了下載，註冊帳號。
到了取名的時候，他想了想，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
【頖亂貴鏃】。
確認。
角色創建界面很花哨，但他沒心情細看，隨便選了個默認形象就進了遊戲。
新手教程他直接跳過。
一個穿著灰色背心，藍色大褲衩的虛擬小人，傻乎乎地站在一個空曠的房間裡。
真他媽丑。
章宇撇了撇嘴，點開了商城。
琳琅滿目的衣服褲子，看得他眼花。
他隨手點開一件看起來很酷的皮夾克。
價格：68元。
他又點開一條帶著鏈條的褲子。
價格：58元。
一雙靴子，45元。
章宇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
花錢，在遊戲裡，買一堆數據穿在身上？
他家裡五套房，開的是寶馬三系，也沒這麼敗家。
他又翻了翻，找到遊戲幣專區。
裡面的衣服，要麼是顏色土得掉渣的T恤，要麼是款式老舊的運動褲。
免費的，果然沒好貨。
章宇關掉商城，心裡已經給這遊戲判了死刑。
搶錢也不是這麼搶的。
他點開好友列表，把【甜惢寶貝】加了好友。
對方很快通過了。
【頖亂貴鏃】：「我也來了，帶我玩。」
【甜惢寶貝】：「好呀好呀，我拉你。」
屏幕一閃，章宇的角色被拉進了一個房間。
房間裡不止他們兩個人。
還有一個男的。
那男的ID叫【絕版侽孓】。
他身上穿著一套章宇剛剛在商城裡看到過的衣服，那套叫「朋克之夢」的，全套下來要九十九。
燈光下，皮夾克泛著金屬的光澤，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大褲衩。
章宇第一次在虛擬世界裡，感受到了貧富差距。
【絕版侽孓】：「寶寶，這誰啊？」
一行字，出現在公屏上。
【甜惢寶貝】：「我朋友啦，剛來玩。」
【絕版侽孓】：「朋友？是現實中的朋友嗎？」
【甜惢寶貝】：「不是啦，網上認識的，剛聊半個多月吧。」
【絕版侽孓】：「那頂多就算網友，算什麼朋友，而且穿的這麼寒顫，拉進來幹嘛？看著都掉價。」
章宇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剛想打字罵回去。
【絕版侽孓】又發了一句。
【絕版侽孓】：「讓他自己玩去唄，我們倆玩就好，一會我給你也買套好看的衣服，就那套『月光女神』怎麼樣？」
章宇看到，【甜惢寶貝】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行小字飄了出來。
【甜惢寶貝】：「那個……帥哥，要不你先自己練習一會？我先和他一起玩一會，一會再一起玩哈。」
話音剛落。
章宇眼前的畫面猛地一黑。
緊接著，一行冰冷的系統提示，出現在屏幕正中央。
【您已被房主踢出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