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國最大的音樂論壇「耳膜起繭」里，一個熱帖被頂上了首頁。
【標題：我耳朵沒瞎！王野的《痴心絕對》和阿哲的《為你寫詩》，秒殺榜上那群工業糖精！】
帖子下面，是雪崩式的共鳴。
【樓主說出了我的心聲！我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聽王野唱歌，聽哭了，那歌里有我的青春，有我的無奈，隔壁那個蔡什麼玩意兒唱的都是啥？全程電音，連他媽本來聲音長啥樣都聽不出來！】
【這活動叫『尋夢之星』，不是『燒錢之星』！如果最後真的是靠粉絲砸錢把一個五音不全的人送上冠軍，那簡直是華語樂壇最大的笑話！】
【我已經充了音樂VIP了，不是為了追星，就是為了這口氣！不能讓真正會唱歌的人，被資本這麼欺負！】
【樓上的，算我一個！我這就去把我老婆的手機也拿來註冊！媽的，不蒸饅頭爭口氣！】
...
他們沒有統一的指揮，唯一的行動綱領，就是自己的耳朵和那份樸素的正義感。
他們將那些草根歌手的翻唱視頻，配上「這才是真正的音樂」的標題，轉發到每一個社交平台。
他們笨拙地學著飯圈的話術，在明星的控評微博下留言：「耳朵是不會騙人的，實力說話。」
很快，兩個世界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粉絲們湧入草根歌手的評論區，留下滿屏的「蹭熱度」、「賣慘」、「糊穿地心」。
而路人則衝進明星的話題廣場，用各種表情包和段子，嘲諷著那些跑調的「神級現場」。
爭吵，謾罵，人身攻擊……
網際網路的每一個角落，都變成了戰場。
口水匯聚成海，戾氣瀰漫升騰。
最終，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口水仗，打不出勝負。
講道理，更是對牛彈琴。
在這場被林墨精心設計好的遊戲裡，唯一能證明自己正確的語言，只有一種。
那就是《勁舞團》里，那張需要真金白銀才能投下的，神聖的選票。
於是，所有的爭吵，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熱愛與不甘，都化作了同一個動作。
下載，註冊，充值，投票。
無數道細微的數據流，從夏國乃至全世界的各個角落，隨著時間的流逝，瘋狂地湧向了同一個地方。
在這場席捲全網的風暴中心，遊戲科學的數據監控室，迎來了它最瘋狂也是最後的夜晚。
巨大的電子屏上，上百條數據曲線如同狂亂的心電圖，瘋狂跳動。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能量飲料和腎上腺素混合的味道。
「瘋了！」
張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全都特麼的瘋了！」
「這哪裡是投票，這簡直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伺服器預演！」
李浩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屏幕上紅綠交錯的光芒。
「我收回之前的話。」
「這不是流量與才華的戰爭。」
「這是兩個階級，用真金白銀進行的殊死搏鬥。」
蘇小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她緊盯著主屏幕上那兩條糾纏在一起的曲線。
「林總，距離投票截止，還有最後一個小時。」
「蔡旭的粉絲後援會，剛剛又組織了一波集資，五分鐘內，流水超過三百萬。」
「他們把這筆錢，全部換成了新註冊的音樂VIP帳號。」
「現在，蔡旭的票數，領先草根歌手王野，八十萬票。」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林墨身上。
他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仿佛眼前這場席捲全網的數字風暴，只是池塘里的一圈漣漪。
「不用管他們。」
林墨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條代表著王野的，幾乎被壓得看不見的曲線上。
「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
滬市，某間普通的高中女生宿舍。
小米的臉上，敷著最貴的面膜，但她的表情，卻比窗外的夜色還要猙獰。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仿佛在彈奏一曲狂暴的戰歌。
在一個擁有五千人的核心粉絲群里，她發出了最高指令。
【蔡旭護衛隊總指揮-小米：全體注意！全體注意！】
【蔡旭護衛隊總指揮-小米：最後一小時！決戰時刻到了！】
【蔡旭護衛隊總指揮-小米：所有預備帳號，全部激活！重複一遍，全部激活！】
群里瞬間被滾動的「收到」刷屏。
小米深吸一口氣，繼續敲擊。
【蔡旭護衛隊總指揮-小米：記住我們的口號！哥哥的前途，高於一切！哥哥的榮光，不容玷污！】
【蔡旭護衛隊總指揮-小米：那些泥腿子，也配和哥哥站在一起？他們連給哥哥提鞋都不配！】
【蔡旭護衛隊總指揮-小米：現在，聽我指揮！一分隊，負責控評！去所有相關話題下，給我罵！把那個叫阿哲的，還有那個王野的，罵到他們刪號退賽！】
【蔡旭護衛隊總指揮-小米：二分隊，負責投票！用你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身份證！註冊！充值！投票！】
【蔡旭護衛隊總指揮-小米：我們領先八十萬票，但這不夠！我要讓哥哥的票數，成為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我要讓那些草根，徹底絕望！】
【蔡旭護衛隊總指揮-小米：沖！】
她猛地敲下回車鍵。
整個宿舍樓，仿佛都能聽到她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蔡旭的票數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八十一萬。
八十五萬。
九十萬！
她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跟我斗？」
「一群窮鬼。」
……
京城，某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泡麵的香氣和廉價香菸的煙霧混雜在一起。
王野的幾個鐵哥們，圍坐在一台破舊的桌上型電腦前。
為首的，是他的樂隊鼓手，一個叫阿炮的壯漢。
阿炮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被遠遠甩開的票數曲線。
「操！」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泡麵碗都跳了起來。
「這幫狗娘養的！太欺負人了！」
另一個瘦高個，是貝斯手猴子。
「炮哥，怎麼辦？差距太大了，咱們的錢……都花光了。」
「咱們湊的那幾萬塊，在人家幾百萬的流水面前，連個響都聽不見。」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他們都是和王野一樣，在這個城市裡追逐音樂夢想的失敗者。
「尋夢之星」，是他們看到的唯一一束光。
現在，這束光，正在被資本的烏雲，無情地吞噬。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阿炮，猛地站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打開一個只有幾十個人的微信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