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鯊直播間。
海外公會【諸神黃昏】的會長雷神，端著一杯威士忌，臉上掛著輕蔑的笑容。
「哦，看看。」
他指著屏幕上不斷倒下，又不斷從復活點衝出的【龍焱殿】玩家。
「這就是夏國人的『人海戰術』。」
「毫無美感，毫無章法。」
「他們就像一群沒有思想的工蟻，只會用屍體去填平溝壑。」
他身邊的公會成員發出鬨笑。
「雷神，你太看得起他們了，他們甚至沒有工蟻的紀律性。」
「這不叫戰術，這叫送死。」
「真是可憐，他們的錢，就這樣被浪費掉了。」
...
正如這些人所言，此刻【龍焱殿】的正面戰場，打得異常艱難。
5%的攻擊力差距，在數千人的戰場上被無限放大。
每一次對拼，【龍焱殿】都要付出數倍於對方的傷亡。
玩家們不斷陣亡，復活，再衝鋒。
屏幕上，角色的死亡信息和復活點的白光，交替閃爍，從未停歇。
這完全是在用人命和復活幣，去消耗對方的藍條。
阿強剛剛復活，還沒衝出幾步，就被迎面而來的一片魔法砸成了白光。
他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媽的！太憋屈了！」
他旁邊的工友也一臉頹喪。
「強哥，不行啊，根本沖不過去。」
「他們的傷害太高了，我們跟紙糊的一樣。」
整個網吧，都瀰漫著一股焦躁和絕望的氣氛。
……
【龍焱殿】的指揮頻道里，副會長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柱子哥，不行啊！」
「我們太被動了！」
「這麼下去，兄弟們的士氣都要被打沒了！」
「第二個據點【風陵渡】再丟，BUFF差距拉開到10%，我們就徹底沒法打了！」
頻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核心成員，都能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
他們看著戰場的實時數據。
傷亡比，一比三。
裝備損耗，每分鐘都在以一個恐怖的數字飆升。
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屠殺。
趙德柱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看著那片代表著自己兄弟的赤色，被黑色的浪潮一點點蠶食。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
沉穩，有力。
現實世界裡，他就是靠著這股沉穩，在一次次商業豪賭中，贏下了自己的江山。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該拼。
現在，他嗅到了賭局的味道。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暴怒，會用更多的錢砸下去的時候。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決定。
「放棄【風陵渡】。」
他的聲音，通過語音頻道，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
副會長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柱子哥！你……你三思啊！」
「現在放棄，等於把勝利拱手相讓！這是送死啊！」
「對啊大哥！我們還能打！」
「兄弟們都不怕死！再沖一波！」
頻道里瞬間炸開了鍋。
趙德柱沒有理會他們的哀求。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麥克風前，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打開了全公會的公開頻道。
一道震天的怒吼，響徹了整個【龍焱殿】的陣營！
「所有主力部隊！」
「執行命令！」
「所有人，跟我一起，直接沖他們老家！」
「中路！強推！」
這道命令，像一道驚雷，劈傻了所有人。
包括正在穩步推進的【霸王軍】。
項楚聽到探子傳回來的消息，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
「他瘋了！龍行天下那個蠢貨，他徹底瘋了！」
他身邊的指揮官【兵仙】也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這不合常理。」
「放棄所有戰略要地，直接衝鋒王城？」
「這是最愚蠢的打法。」
項楚臉上的笑容愈發輕蔑。
「他這是被我打傻了，狗急跳牆了！」
「正好！傳我命令！全軍加速，拿下【風陵渡】和其他所有據點！」
「等我們拿到所有BUFF，再回頭，把他們這群沒腦子的蠢貨，全殲在城下！」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注意，讓遠程部隊優先集火他們裝備好的主力！」
「那些穿垃圾裝備的炮灰，不用管！讓他們去送死！」
「我要讓龍行天下親眼看著，他的精銳，是怎麼被我們一點點磨光的！」
……
就在趙德柱下達總攻命令的同時。
一個只有不到二十人的加密語音頻道里，他冷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與公開頻道的狂怒截然不同。
這裡的他，像一個冰冷的獵人。
「【尖刀營】的兄弟們聽著。」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混在大部隊裡。」
「讓他們以為，你們也是炮灰。」
「記住，不到【楚都】城門下，誰都不准暴露實力！」
「不准穿任何一個高級裝備，不准騎你們的頂級坐騎！」
「我要讓項楚，為他的傲慢，付出最慘的代價！」
頻道里，十幾道沉穩的聲音，齊聲應道。
「是！大哥！」
這些人，是趙德柱用最高的薪水，從各大遊戲工作室挖來的職業玩家。
是【龍焱殿】真正的，也是最後的底牌。
……
遊戲科學，數據監控室。
張偉和李浩，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林總！趙總他這是要幹嘛？」
張偉指著屏幕上那股放棄了所有防守，直插敵人心臟的赤色洪流，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不是送嗎？」
李浩也眉頭緊鎖。
「從戰術上講，這是自殺行為。項楚只要拿下所有據點，就能形成包圍之勢，以逸待勞。」
「趙總這次，太衝動了。」
蘇小雨也緊張地看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這場戰爭的勝負，直接關係到《征途》全球推廣的成敗。
只有林墨，依舊安穩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
「不。」
他搖了搖頭，目光深邃。
「他不是衝動。」
「他只是，終於學會了。」
張偉和李浩都愣住了。
「學會了什麼？」
林墨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支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隊伍。
他們穿著雜亂的藍綠裝備，沒有華麗的光效，沒有顯眼的坐騎。
就像無數普通的炮灰玩家一樣。
「他學會了，用錢來創造『信息差』。」
林墨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
「以前，他只會用錢砸裝備，那是用錢創造『數值差』。」
「任何人都能看到，都能計算。」
「但現在……」
林墨指著那支不起眼的隊伍。
「他用錢，僱傭了最頂級的玩家，然後，用更廉價的裝備，把他們偽裝成最弱的炮灰。」
「他讓敵人看到了一支龐大的、混亂的、裝備差勁的送死大軍。」
「項楚會怎麼想？」
「他只會輕視，會不屑，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穿著紫裝，看起來更有威脅的目標身上。」
「而這，就是趙德柱想要的信息差。」
「一個用金錢，和對人性的洞察，共同製造出來的，致命的陷阱。」
林墨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比單純砸錢，要高明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