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遊戲科學，一號會議室。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公司的核心骨幹悉數到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位上那個神情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林墨。
他昨晚的幾通電話，已經讓整個公司高層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開始吧。」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蘇小雨站起身，將手裡的平板連接到會議室的巨大屏幕上。
燈光微暗，屏幕亮起。
出現的不是公司內部的數據報表，而是一本國外著名遊戲雜誌的電子版封面。
【Game Insider】
加粗的巨大標題，充滿了視覺衝擊力。
《東方巨龍的低語：遊戲科學如何用三款遊戲重塑全球娛樂版圖？》
照片上，是《英雄聯盟》的比賽現場，《勁舞團》「尋夢之星」的舞台，以及《征途》國戰那片屍骨堆積的血色戰場。
三張圖片，拼接成了一幅充滿矛盾卻又和諧的畫卷。
張偉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身體下意識前傾。
「我靠……都上《Game Insider》了？這可是全球最頂尖的遊戲媒體啊！」
蘇小雨沒有理會他的驚嘆，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划。
屏幕上，出現了更多來自全球各大論壇的截圖和翻譯。
一個名為「GlobalGamer」的論壇，一個帖子被置頂標紅。
【主題：老兄們，有人在玩那款叫《征途》的夏國遊戲嗎？它的戰爭簡直是藝術！】
下方的評論區已經蓋了上萬樓。
「我以為這只是個砸錢遊戲，直到我看了他們的國戰錄像，那個叫『尖刀營』的戰術，簡直是四維象棋，把心理學玩明白了！」
「沒錯！他們居然把最強的玩家偽裝成垃圾，騙過了所有人！這是孫子兵法，夥計們！」
「《英雄聯盟》的決賽固然精彩，但《征途》讓我感覺自己真的在指揮一場戰爭，那種千軍萬馬聽我號令的感覺……我已經迫不及待想進全球服了！」
「別提了，我女朋友最近天天在哼《God is a girl》，還問我夏國是不是遍地都是天使，該死的《勁舞團》！」
「樓上的，我老婆也是，她已經買了三千塊的虛擬衣服了，說比買個LV包划算多了，我謝謝你啊，遊戲科學！」
「他們不止是在做遊戲，我感覺，他們是在建立一種新的文化，一種東方的，強勢的，讓人無法抗拒的文化，有點……可怕。」
蘇小雨划動著屏幕，一條條火爆的評論從眾人眼前掠過。
李浩看著那些關於音樂的討論，鏡片下的雙眼閃爍著光芒。
他當初只是想做好音樂，從未想過自己的作品能以這種方式，傳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張偉則咧著嘴，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牛逼！太牛逼了！咱們這是……文化輸出了？」
「準確的說，」蘇小雨看向林墨，眼神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崇拜，「我們已經成了夏國文化輸出的代表。」
她切換到下一頁PPT。
「就在剛才，文化部下屬的遊戲工作委員會發來了正式的邀請函。」
屏幕上出現了一份紅頭文件的掃描件。
「近期，由多國聯合舉辦的『全球遊戲文化交流大會』將在夏國首都舉行。」
「官方……希望邀請林總您作為夏國遊戲行業的代表，出席本次大會，並作為特邀嘉賓發表演講。」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張偉和李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官方邀請。
文化交流大會。
行業代表。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的分量，壓得他們有些喘不過氣。
這意味著，遊戲科學，已經從一個單純的商業公司，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代表著國家臉面的高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林墨。
林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麼時候？」他問。
「下周一。」蘇小雨回答。
「好。」林墨點頭，「回復他們，我會去。」
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蘇小雨應下，然後深吸一口氣，匯報導：「林總，關於您昨晚吩咐的動畫公司的事情，我已經做了一些初步調查。」
「我諮詢了知夏，畢竟她對這個行業更了解。」
蘇小雨的目光轉向身旁的柳知夏。
柳知夏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接過了話頭。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謹。
「國內目前有一定技術實力的動畫公司大概有十幾家，但大部分要麼被大廠控股，要麼項目排期很滿，不適合我們。」
「只有一個例外。」
柳知夏在蘇小雨的平板上操作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了一家公司的資料。
【湯圓工作室】
旁邊，還有幾張動畫截圖，畫風細膩，動作流暢，看得出有很強的技術功底。
「湯圓工作室，算是國內二線動畫公司里的頂尖水平，核心團隊都是行業里的老人，技術非常紮實。」柳知夏解釋道。
林墨看著資料：「既然實力這麼強，為什麼會願意被我們收購？」
「問題是，」柳知夏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惋惜，「他們快倒閉了。」
「我一個朋友就在裡面。據說，他們現在正在打包出售整個工作室，包括設備、IP和人員合同，開價……極低。」
林墨的眉毛挑了一下，看向柳知夏。
「原因呢？」
柳知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一年前，KK遊戲找到了他們，委託他們製作一部遊戲IP改編的動畫，合同金額很大，湯圓工作室為此推掉了所有其他項目，還擴招了團隊，全身心投入進去。」
「動畫做了大半年，第一季已經快要完成了。」
「結果，KK遊戲那邊，突然自己收購了一家動畫公司。」
會議室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張偉和李浩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他們太熟悉這種味道了。
「然後呢？」張偉忍不住問。
柳知夏推了推眼鏡，聲音更冷了。
「然後，KK遊戲就以『動畫製作效果不符合預期』為由，單方面終止了合同，並且拒絕支付尾款。」
「湯圓工作室為了這個項目，墊付了大量的資金，招聘了很多人，合同一終止，資金鍊瞬間斷裂，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們想打官司，但KK的法務部是吃素的嗎？官司拖個一年半載，公司早就死了。」
「最後，工作室的創始人只能選擇變賣所有資產，給員工發遣散費。」
柳知夏說完，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張偉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又是這幫狗娘養的畜生！」
李浩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就是行業的現實。
大魚吃小魚，甚至連吃都懶得吃，只是輕輕一尾巴，就能把小魚拍得粉身碎骨。
所有人都看向林墨，等待著他的決斷。
林墨靠在椅背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畫著圈。
片刻之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KK公司……」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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