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達，董事長辦公室。
陳天喬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指間的雪茄已經很久沒有動過。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搖搖欲墜。
他面前的屏幕上，定格著林墨在發布會上的那張臉，年輕，平靜，卻又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力量。
「單機……」
陳天喬喃喃自語，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複雜。
有驚訝，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幸。
他身邊的秘書低聲開口。
「董事長，遊戲科學這一步棋，業內的分析師都看不懂。」
「他們說，林墨這是在自掘墳墓。」
陳天喬聞言，輕輕彈了彈雪茄，菸灰落在精緻的菸灰缸里。
「看不懂就對了。」
「他要是能被那群分析師看懂，我盛達的《傳奇》就不會被他一個《征途》打得差點關服。」
秘書不敢再說話。
陳天喬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看著屏幕里的林墨，仿佛想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些什麼。
可看了半天，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瘋子。」
陳天喬低聲罵了一句。
可這句罵聲里，沒有多少貶義。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車流如織，燈火璀璨。
「也好。」
他輕聲說。
「你去玩你的陽春白雪，我繼續做我的下里巴人。」
「網遊這片天，夠大了，但或許，容不下兩個太陽。」
他掐滅了雪茄。
林墨，你最好，就一直待在你的單機世界裡，永遠別再回來。
……
同一時間，網一總部。
丁三石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沒有雪茄，沒有放鬆。
只有壓抑的沉默和不斷閃爍的數據流。
「想不通。」
丁三石皺著眉，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
他的面前，站著網一遊戲部門最核心的幾個負責人。
每個人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征途》的現金流有多恐怖，你們算過。」
「《英雄聯盟》的潛在用戶價值有多大，你們也清楚。」
「《勁舞團》更是直接從娛樂圈的口袋裡搶錢。」
丁三石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眾人的心上。
「他手握著三台印鈔機，卻突然跑去挖一口不知道有沒有水的井？」
「還是在一片所有人都公認的沙漠裡挖井？」
在丁三石看來，目前國內單機玩家基本上玩的都是盜版遊戲，根本不會為單機付費。
這不就是沙漠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誰能告訴我，為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是首席戰略官的男人，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丁總，有沒有可能……是為了名聲？」
「為了所謂的『文化輸出』，國家榮譽？」
丁三石冷笑一聲。
「名聲能當飯吃？」
「跟林墨打過交道的人都清楚，他做的每一件事，最終都指向一個目標——利益。」
「他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更懂怎麼賺錢。」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以，他這麼做，一定有我們沒看到的，更深層次的利益。」
丁三石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從今天起，成立一個專門的研究小組。」
「目標，只有一個——林墨。」
「我要你們研究他從出道以來的所有動作，分析他的每一次決策，解構他的每一個產品。」
「我需要一份報告，告訴我，他到底想幹什麼。」
「是！」
眾人齊聲應道。
「還有。」
丁三石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明天上午十點，遊戲科學的那個宣傳片。」
「我要你們，一幀一幀地看。」
「每一個像素，每一個模型，每一個光影，都給我寫出分析報告。」
「我要知道，他那口井裡，到底藏著什麼。」
……
KK公司，頂層。
與盛達的慶幸、網一的凝重截然不同，馬總的辦公室里，充斥著毫不掩飾的狂喜和幸災樂禍。
「哈哈哈哈！單機！他居然跑去做單機了！」
馬總幾乎要拍著大腿笑出聲來。
「我還以為他是什麼商業奇才，原來也是個會被虛名沖昏頭腦的蠢貨！」
他身前的幾個高管也跟著賠笑。
「馬總說的是，國內單機市場就是個無底洞，誰進誰死。」
「咱們前幾年投的那幾家，不都血本無歸了麼。」
「夏國的玩家根本不會為單機遊戲買單。」
馬總愜意地靠在沙發上，端起一杯紅酒。
「說得對。」
「夏國在單機這一塊，拿什麼跟國外的那些大廠比？」
「技術？人才？還是市場環境？」
「他林墨以為自己是誰？救世主嗎？」
他抿了一口酒，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
在《征途》上吃的虧，在《英雄聯盟》上丟的面子，似乎在這一刻，都有了報復回來的希望。
「他不是喜歡站在高地上嗎？」
「不是喜歡談夢想，談文化嗎？」
「好啊，我倒要看看，他這次摔下來的時候，姿勢會有多難看。」
馬總放下酒杯，眼神變得陰冷。
「宣傳部，水軍都聯繫好了嗎？」
宣傳部的負責人立刻點頭哈腰。
「馬總放心，都安排好了。」
「國內各大論壇，貼吧，社交媒體，我們的人都已經潛伏進去了。」
「只要他那個什麼《黑神話：悟空》的視頻一出來，保證鋪天蓋地的差評跟上。」
馬總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稿子的方向想好了嗎？」
「想好了幾個方向。」
負責人連忙匯報導。
「一，就說他這是消費愛國情懷，用孫悟空來騙錢。」
「二，就說他視頻是CG詐騙，實機畫面根本做不出來，是行業毒瘤。」
「三，就找一些所謂的『專業人士』，從技術角度分析，說他的模型是抄的，動作是縫合的，總之，一無是處。」
「嗯。」
馬總的嘴角勾起。
「就這麼辦。」
「這次，不要怕花錢。」
「我要讓所有人都相信，遊戲科學，不過是個靠著投機取巧火起來的暴發戶。」
「我要讓林墨這個名字，和『騙子』兩個字，永遠綁在一起。」
他看著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夜空中，星辰寥寥。
「林墨啊林墨，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給了我這麼一個能把你踩死的機會。」
「明天，我就等著看。」
「看你怎麼死。」
...
時間，在無數人的期待、焦慮、和詛咒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從亞洲的清晨，到歐洲的深夜，再到北美的凌晨。
無數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盯上了同一個地方。
遊戲科學的官方網站，油管，B站，以及全球各大遊戲媒體的首頁。
一個巨大的，黑底白字的倒計時，懸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黑神話：悟空》全球首部實機演示】
【00:01:15】
【00:01:14】
……
山本龍一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
趙德柱掐滅了雪茄，聚精會神。
老專家扶了扶眼鏡，身體微微前傾。
蘇小雨站在林墨身後，屏住了呼吸。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時間歸零。
那個灰色的，無法點擊的播放按鈕，瞬間變成了鮮紅的三角形。
全世界，在同一秒，無數根食指，按下了滑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