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又點開粉絲增長曲線圖，那條紅色的線，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野蠻地向上攀升。
三天，漲粉近五十萬。
比她過去一年漲的都要多。
她很清楚，這一切的源頭，不是她的技術，不是她的解說，甚至不是她這張還算漂亮的臉。
是那一期視頻的封面。
那個踏風而行，手持長刀的浪客。
亞索。
「懿瑩姐，要不要訂個餐，慶祝一下？」
助理小雅探頭進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咱們這期視頻，要破千萬了！好多GG商都找過來了！」
MISS搖了搖頭，靠在電競椅上，感覺有些疲憊。
「慶祝什麼。」
她揉了揉太陽穴。
「我現在，連一局正常的排位都打不了。」
小雅愣了一下。
「啊？」
「全是亞索。」MISS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高端局，非禁必選。」
「低端局，秒選開送。」
「你想玩，隊友不讓你玩，你不想玩，又怕對面選了，把你當豬殺。」
她打開遊戲客戶端，排位賽的禁用英雄列表里，亞索的頭像永遠是第一個亮起來的。
這個英雄，已經成了一種魔咒。
一種神魔同體的存在。
最讓她感到離譜的是，昨天晚上，她那個在銀行上班，連紅藍BUFF都分不清的表姐，居然給她發了條微信。
「小瑩，那個叫亞索的怎麼玩？我同事都在聊，說特別快樂，我也想試試。」
那一刻，MISS真的感覺這個世界變得魔幻起來。
一個遊戲英雄，徹底出圈了。
「林總……」
MISS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年輕得過分，眼神卻深邃如海的男人。
她聽說，這個英雄，從背景故事到技能機制，完全是林墨一手設計的。
這個人，簡直是個鬼才。
不。
用鬼才已經不足以形容他了。
他根本沒有在設計遊戲。
他是在設計人性，操縱情緒。
MISS忽然打了個冷戰。
她感覺自己和屏幕前千千萬萬的玩家一樣，都成了林墨棋盤上的棋子。
而最可怕的是，他們這些棋子，不僅心甘情願，甚至還為之狂熱，為之消費。
這已經不是佩服了。
這是一種近乎恐懼的敬畏。
……
斗鯊直播，董事長辦公室。
蘇振東的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昂貴的紅木桌面。
他的眉頭緊鎖，盯著運營總監王濤遞上來的數據報表，眼神里充滿了困惑。
「你確定這份數據沒問題？」
蘇振東沉聲問道。
「《英雄聯盟》板塊的日均流量，比上個月，暴漲了百分之四十？」
「全球總決賽還沒開打，也沒有什麼大型官方賽事。」
「這流量，是哪來的？」
王志站在辦公桌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
「董事長，數據……沒問題。」
「我們核對了很多遍。」
「流量的來源，也查清楚了。」
蘇振東抬起眼皮，目光如炬。
「說。」
「是一個英雄。」王志的聲音有些發乾。
「一個叫『亞索』的新英雄。」
蘇振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一個英雄？」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你告訴我，我們整個平台一個板塊的流量，被一個遊戲裡的虛擬角色拉高了四成？」
「這聽上去，像個笑話。」
「不是的，董事長！」
王志急忙解釋道，他點開自己帶來的平板電腦，調出幾段視頻。
「這個英雄，直播效果太好了！」
「您看，這是大司馬的，他玩亞索，各種死，觀眾看得哈哈大笑，彈幕都說他是『金牌廚師』。」
「這是另一個主播，技術很好，各種一打五，彈幕全在刷『666』，禮物就沒停過。」
「還有這種，專門OB路人局的，標題就是《百萬人圍觀託兒索如何坑哭隊友》。」
王濤划動著屏幕，語氣越來越激動。
「董事長，這個英雄有毒！」
「自己玩不好的人，就想看別人玩。」
「玩得好的，想看更厲害的人秀操作。」
「被坑慘了的，就想看別人也被坑，找心理平衡。」
「無論是大神還是菜鳥，無論是主播還是觀眾，所有人都圍著這個英雄轉！他現在就是《英雄聯盟》的流量密碼！」
蘇振東沉默了。
他看著平板上那些光怪陸離的直播畫面，聽著那些他聽不懂的彈幕術語。
但他看懂了那飛速滾動的彈幕，看懂了那屏幕上從未間斷的禮物特效。
他不需要懂遊戲。
他只需要懂流量，懂錢。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安靜，只剩下王濤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
蘇振東緩緩靠回寬大的老闆椅，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沒有再看報表，而是望向了窗外。
他想起了當初在遊戲科學，林墨雲淡風輕地向他描繪《英雄聯盟》電競藍圖的場景。
他想起了自己力排眾議，選擇和林墨深度捆綁的決定。
此刻，他只感到一陣後怕，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的慶幸。
他幾乎可以想像，如果當初林墨選擇了和KK集團的龍騰合作。
那麼現在，這份讓他心驚肉跳的流量報表，就會擺在競爭對手的桌上。
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用戶，被那個叫「亞索」的英雄，一點點吸走。
斗鯊，可能已經涼了。
「呵呵……」
蘇振東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王濤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董事長？」
「沒事。」蘇振東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讓運營部加大對《英雄聯盟》板塊的資源傾斜，尤其是那些亞索玩得好的，或者……玩得有節目效果的主播。」
「是！」
王濤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辦公室。
蘇振東獨自一人，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他拿起手機，翻出林墨的號碼，卻遲遲沒有撥出去。
他還能說什麼？
說謝謝？
太輕了。
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商業夥伴了。
他是一艘巨艦的艦長，而自己，只是有幸買到了一張船票。
蘇振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當初賭上的，不是斗鯊的未來。
而是他自己的命。
現在看來，他賭贏了。
唯一還讓他有些困惑的是，他越來越看不清楚自己的女兒跟在林墨身邊，到底是好還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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