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電視台，財經頻道的晚間黃金檔。
演播廳的燈光雪亮，將紅木訪談桌照得油光發亮。
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拋出問題，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專家」，名頭是「夏國智慧財產權研究協會特聘顧問」。
「錢教授，我們注意到，最近關於『遊戲玩法是否應受版權保護』的議題，在社會上引起了巨大爭議。您作為這方面的權威，怎麼看？」
錢教授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學者式的微笑：
「這個問題，其實核心很簡單。遊戲，作為一種互動娛樂形式，其很多玩法，都源於我們現實生活中的活動。」
「比如體育遊戲，模擬的是籃球、足球；比如射擊遊戲，模擬的是軍事對抗。」
「如果我們將這些『玩法』本身申請為專利，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後誰想做個籃球遊戲，都要向第一個做出來的人付錢？這顯然會極大地阻礙行業創新，是對公共領域資源的無理侵占！」
這番話通過電波，傳遍了千家萬戶。
緊接著，各大網絡媒體像是收到了統一指令，紛紛轉載錢教授的觀點，並配上聳人聽聞的標題。
【震驚！遊戲科學或將壟斷「射擊」玩法，未來玩槍戰遊戲都要給林墨交錢？】
【業內專家發聲：保護遊戲玩法是行業發展的絆腳石！】
【舊神聯盟聯合聲明：我們為創新而戰，不為壟斷者買單！】
輿論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撲向遊戲科學。
在三大巨頭不計成本的資本推動下，「遊戲玩法版權保護法修訂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正式提上了相關部門的議程。
一場針對林墨的，規則層面的絞殺，正式拉開帷幕。
……
遊戲科學總部，曾經洋溢著勝利喜悅的空氣，此刻卻變得凝重而壓抑。
茶水間裡，走廊的拐角處，員工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人手一部手機，臉色難看地刷新著最新的新聞。
「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他們這是要從法律上廢了我們啊！」
「KK、網一、盛大，這三家加起來，人脈和能量太恐怖了，你看，連官媒都開始組織專家討論了。」
「老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公關部也沒發聲，律師函也沒一張，這不像是老闆的風格啊……」
恐慌如同病毒，在公司內部迅速蔓延。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美術部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柳知夏心神不寧地坐在工位上，手裡的數位筆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眼角的餘光，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瞟向不遠處那個專注的身影。
林墨正和幾位原畫師一起，圍著一塊巨大的顯示屏，討論著【星穹鐵道】里一個新角色「布洛妮婭」的機甲設計。
他時而放大模型的局部，對一個鉚釘的材質提出修改意見；時而又親自上手，調整角色持槍的姿勢，讓其更具力量感。
他仿佛被一個無形的屏障包裹著，外界所有的喧囂、謾罵和陰謀，都無法侵入分毫。
柳知夏終於忍不住了。
她放下筆，走到林墨身邊，壓低了聲音。
「林總……你……真的不擔心嗎？」
林墨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他調整著布洛妮婭那雙銀灰色眼眸里的高光，隨口反問：「擔心什麼？」
「外面！外面都快把我們說成行業公敵了！還有那個法案……如果真的通過了，那我們……」柳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林墨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他轉過頭，看著柳知夏那雙漂亮眼睛，忽然笑了。
「擔心？」他重複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讓柳知夏完全無法理解的輕鬆，
「我為什麼要擔心一群正在努力幫我挖陷阱的人？」
說完，他指著屏幕上的布洛妮婭，對旁邊的原畫師說：
「這裡的裝甲接縫處，再加一點磨損的細節，要讓她看起來像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而不是一個剛出廠的玩具。」
柳知夏愣在原地，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
幫他挖陷阱？
她完全不懂。
但看著林墨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她心中那份幾乎要溢出的焦慮，卻莫名其妙地平復了許多。
這個人，好像永遠都站在比別人高出無數個層級的地方，俯瞰著全局。
……
KK集團，頂層辦公室。
馬總意氣風發地靠在老闆椅上，看著屏幕上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嘴角的笑意再也無法掩飾。
「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資本的力量！這就是規則的力量！」他對著面前一眾高管，興奮地揮舞著手臂，
「林墨呢？他現在就是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老虎！他再有創意，再能做出好玩的遊戲又怎麼樣？」
「只要我們把籠子的規則改了，他所有的爪牙，都將變成一堆廢鐵！」
「馬總英明！」一個高管立刻送上馬屁。
「林墨這次是徹底沒招了，你看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沉默，就是心虛！就是無力反抗！」
馬總享受著眾人的吹捧，他感覺自己終於扳回了一城。
之前在《三國殺》上所受的屈辱，此刻仿佛都化為了復仇的快感。
「不能停！」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變得狠厲，「既然他不敢動，那我們就再加一把火！」
他看向項目負責人：「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立刻！馬上！給我成立一個S++級的槍戰項目組！代號【槍神紀元】！預算無上限！」
「去海外，去把那些做過3A大作的頂尖人才，給我高薪挖過來！我要讓林墨親眼看著，他的【穿越火線】還沒出生，就已經被我們踩在了腳下！」
「是！馬總！」
與此同時，在另一座城市的網一集團大樓里。
丁三石掛斷了馬總熱情洋溢的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漠。
「馬總那邊，催我們加大輿論攻勢。」秘書在一旁小聲匯報。
「讓他去鬧。」丁三石淡淡地說道，「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蠢事，也就他幹得出來。」
他轉向自己的核心開發團隊，沉聲問道：「《代號：輪迴》的進度怎麼樣了？」
「丁總，一切順利，已經進入內部測試階段。我們這款武俠題材的回合制手遊，在美術風格和核心玩法上，都對標了市面上最頂級的標準。」負責人恭敬地回答。
丁三石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很好。記住，我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那個還沒影的【穿越火線】。而是林墨的另一張牌，【星穹鐵道】。」
他從不完全相信盟友。在他看來，馬總不過是一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炮灰。
真正的戰爭，是在他最擅長的回合制領域，狙擊林墨，守住自己的基本盤。
……
輿論的持續發酵，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玩家群體。
起初，大部分玩家都站在遊戲科學這邊，怒斥三大巨頭的無恥行徑。
但隨著「專家」下場，各種似是而非的「科普」文章滿天飛，一部分玩家開始動搖了。
遊戲科學的官方微博下，評論區的風向悄然改變。
「說實話，MOBA遊戲作為一種新的類型，有版權保護是合理的，但是槍戰可是現實題材，這種也要版權保護那確實有點噁心了。」
「吃相太難看了吧？剛靠《三國殺》賺了一大筆，就想壟斷所有遊戲類型？」
「唉，有點失望，本以為林墨是屠龍的勇士，沒想到他自己也想變成惡龍。」
...
甚至有幾位擁有數十萬粉絲的大V，也發文表示了對「玩法壟斷」的擔憂。
粉絲的「背叛」，比對手的攻擊更加傷人。
蘇小雨看著手機上那些刺眼的評論，氣得渾身發抖。
她衝進林墨的辦公室，卻發現林墨不在。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公司的二號人物，她知道自己不能亂。
深吸一口氣，蘇小雨用自己的個人微博，也是遊戲科學半官方的發言渠道，發布了一段簡短而有力的話：
「感謝所有玩家的關心。喧囂總會過去，作品才是永恆。遊戲科學將專注於為玩家帶來最好的產品，其他雜音，我們不在乎。」
沒有辯解，沒有憤怒，只有一句平靜的承諾。
這番表態，像一劑強心針，讓公司內部惶恐的人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員工們看著蘇小雨堅定的背影，仿佛也從中汲取到了一絲力量。
他們選擇相信，相信這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男人，和一直站在他身邊的這個女人。
……
夜，深了。
整棟遊戲科學大樓只剩下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林墨獨自一人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顯示的，是【穿越火線】的開發後台。
上面羅列著一個個已經開發完成的模式：團隊競技、爆破模式、個人競技……這些都是他之前和團隊溝通確認過的。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一點，一個被隱藏的文件夾被打開。
文件夾的名字，只有兩個字——【生化】。
他點開其中一個測試視頻。
畫面中，昏暗的地下研究所里，急促的警報聲和人類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一個玩家視角瘋狂奔跑，身後，一個渾身腐肉、雙手指甲變得又長又尖的怪物，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追來。
那不是人類，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
它代表著恐懼、感染和絕望。
林墨靜靜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關掉視頻，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仿佛在對整個世界自言自語。
「你們想在現實的規則里和我玩？可以。」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讓整個行業為之顫抖的力量。
「但如果……我玩的東西，現實里，根本就沒有呢？」
馬總和他的盟友們，以為這場戰爭的關鍵，是爭奪「射擊」這個現實概念的定義權。
他們錯了。
林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他們畫下的圈子裡玩。
他要創造一個，全新的，只屬於遊戲世界的規則。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技術總監老陳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闆，這麼晚了，有什麼指示？」老陳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亢奮。
林墨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老陳，我之前給你的那個『分布式狀態幀同步算法』，壓力測試，做到什麼程度了？」
電話那頭，老陳的呼吸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老闆！成功了！我們已經模擬了五百萬玩家同時在線進行高強度對抗的場景，延遲……延遲穩定在20毫秒以下！」
「這……這是世界級的！不！這是超越世界級的技術！」
法案的博弈，只是迷人眼的煙霧。
技術的壁壘，才是林墨為所有對手準備的，真正的護城河。
林墨聽著老陳的匯報，臉上露出了笑容。
「很好。」
他掛斷電話，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