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科學指揮室。
巨大的電子屏上，一條猩紅色的曲線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瘋狂上揚，刺破了一個又一個歷史記錄。
「老闆！六百萬了！」
蘇小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我們《穿越火線》的同時在線人數，正式突破六百萬！而且新增用戶曲線……還在陡峭上升！」
整個指揮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技術部的員工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幾個美術組的姑娘甚至喜極而泣。
他們贏了。
在《槍神紀元》那遮天蔽日的宣發和三百萬在線的恐怖開局面前，他們用一個僅有5G大小的「小破遊戲」，完成了不可能的逆轉。
然而，在這片狂歡的海洋中，林墨卻如同礁石般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個代表著勝利的六百萬數字上，而是落在了屏幕右下角兩個毫不起眼的模塊上。
【用戶平均在線時長】。
【付費轉化率預估模型】。
蘇小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老闆，在線人數才是最重要的，我們已經……」
「不。」
林墨輕輕搖頭，食指在桌面上叩擊著，發出沉穩而有力的聲響。
「同時在線人數，只是戰爭的入場券。」
「真正的勝負手，藏在這裡。」
他指向那兩個模塊，平靜地說道：
「我要看的是，有多少人願意為這場戰爭，停留多久，付出多少。」
……
同一時間，KK集團的《槍神紀元》里。
白領趙傑憤怒地將滑鼠砸在了桌上。
「操！」
屏幕上，他那身穿著系統初始裝備的角色，正無力地倒在血泊中。
擊殺他的，是一個ID叫「KK丶龍少」的玩家，對方身上穿著一套流光溢彩的金色動力裝甲，手中的未來步槍槍口還閃爍著駭人的電光。
這是趙傑今晚的第十五次死亡。
作為一名資深遊戲愛好者，他第一時間就下載了號稱「夏國槍戰遊戲天花板」的《槍神紀元》。
他的電腦配置不算頂級，但也絕對不差，可進入遊戲後，幀數卻在二十到三十之間瘋狂跳動，尤其是在人多的新手區，卡頓感幾乎讓他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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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這遊戲的新手村竟然是開放PVP區域。
那些充了幾千上萬的氪金玩家，就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肆意屠殺著他這樣的普通玩家。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
可他手中的初始步槍，打在那些氪金大佬的裝甲上，冒出的傷害數字幾乎全是「-1」。
而對方，只需要隨意一槍，就能將他秒殺。
屏幕右下角，一個閃著金光的彈窗再次跳了出來。
【限時特惠！僅需998元，即可獲得「皇家騎士」套裝！助您馳騁戰場，所向披靡！】
「披靡你媽！」
趙傑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想玩的是一款公平的槍戰遊戲，而不是一個用錢砸人的數字賭場。
就在他準備卸載遊戲時，大學同學群里彈出來一條消息。
「兄弟們，別玩那傻逼《槍神紀元》了，快來《穿越火線》！運輸船剛槍，爽到飛起！我ID叫『京華炮王』，速來！」
《穿越火線》？
趙傑皺了皺眉，他記得這遊戲，就是那個被全網嘲諷畫面落後、地圖簡陋的「小破爛」？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點開了下載連結。
5G的客戶端，不到五分鐘就下載完畢。
雙擊圖標，進入遊戲。
沒有花里胡哨的CG，沒有複雜的背景介紹，一個極其簡潔的界面出現在眼前。
【團隊競技】、【爆破模式】、【個人競技】。
趙傑隨手點進了團隊競技，匹配，進入。
載入速度快得驚人。
當那個簡陋卻又無比熟悉的貨櫃地圖「運輸船」出現在眼前時，趙傑愣了一下。
下一秒，激烈的槍聲和無線電指令瞬間灌滿了他的耳朵。
「Fire in the hole！」
「A site go go go！」
沒有氪金大佬，沒有新手保護，所有人，拿著最基礎的M4A1和AK47，在狹窄的地圖裡瘋狂對射。
見面就是干！
沒有喘息，沒有道理！
趙傑操控著角色，下意識地沖了出去，迎面撞上一個敵人。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槍口，扣動扳機。
「突突突！」
子彈傾瀉而出。
屏幕上，一個鮮紅的骷髏頭標誌猛然跳出！
【Headshot！】
「臥槽！」
趙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種子彈撕裂空氣、精準命中敵人頭部的爽快感，那種瞬間秒殺對手的成就感，如同一股電流，瞬間擊穿了他的天靈蓋！
太爽了！
這才是特麼的槍戰！
他死了，沒關係，三秒後復活，提著槍繼續沖！
他殺人了，漂亮！下一個！
十五分鐘後，一局結束。
趙傑滿頭大汗，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暢快。
他看了看戰績，15殺12死，不好不壞。
可他覺得，這十五分鐘，比他在《槍神紀元》里被虐殺的兩個小時，要快樂一萬倍。
他又開了一局。
這次，他注意到一個隊友的武器有點不一樣。
那是一把通體被赤色龍鱗覆蓋，槍身環繞著火焰特效的AK47，開槍時甚至有龍吟之聲！
太……太特麼帥了！
趙傑忍不住在公屏打字：「兄弟，你這槍哪來的？」
對方很快回覆：「商城買的啊，叫『火麒麟』，帥吧？」
趙傑立刻點開商城。
他找到了那把【AK47-火麒麟】，標價888元。
他下意識地皺眉，以為這又是一個氪金陷阱，但當他點開武器屬性時，卻愣住了。
這把槍的屬性，和系統白送的AK47，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只是多了一個「切槍加速」和「增加背包內所有步槍子彈數」的附加效果，對槍械本身的傷害、射速、後坐力，沒有任何影響！
這……這不影響遊戲平衡？
花八百多塊，就為了買一個皮膚？
趙傑又翻了翻商城，看到了那把被無數人吐槽的【玫瑰手斧】，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噴漆、角色皮膚。
它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只提供外觀改變，不提供數值加成。
趙傑忽然明白了。
在《槍神紀元》里，不花錢，你就玩不下去，你就只能當別人的靶子。
而在《穿越火線》里，不花錢，你一樣可以玩得很爽，可以靠技術成為大神。
花錢，只是為了讓你變得更帥，更有個性。
一個是強迫你「為變強而付費」。
一個是引導你「為熱愛而買單」。
高下立判。
趙傑看著那把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火麒麟，又想了想《槍神紀元》里那個噁心人的998彈窗。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出手機，掃碼，充值，購買！
當那把帥到炸裂的火麒麟出現在他的背包里時，趙傑沒有感到一絲被「割韭菜」的憋屈，反而湧起一股發自內心的滿足感。
「真香！」
他提著新槍，再次衝進了運輸船的槍林彈雨之中。
……
下午四點。
《槍神紀元》的官方論壇和貼吧，徹底淪陷。
「垃圾遊戲！優化稀爛！老子的2080都卡成PPT！」
「策劃腦子被門夾了？新手村搞PVP？還讓不讓人玩了？」
「吃相太難看了！遍地都是氪金點！我玩遊戲還是遊戲玩我？」
「退款！退款！退款！」
而在《穿越火線》的貼吧里，畫風卻截然不同。
「黑色城鎮求個狙擊大神帶飛！本人可拉槍線可報點！」
「網通一區戰隊【滅世神話】收人！要求會聽指揮，每天在線！上YY！」
「【搞笑集錦】笑死我了，我隊友拿著個小刀衝鋒，竟然還刀了對面三個！」
「兄弟們，火麒麟和雷神你們選哪個？好糾結啊！」
社交屬性，如同病毒一般，在無數個大學宿舍、網吧、公司茶水間裡瘋狂傳播。
「你看雙城了嗎」的問候，悄然變成了「CF，上號！」。
晚上八點，黃金時段。
KK集團的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馬總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曲線圖。
代表著《槍神紀元》的藍色曲線，在下午達到三百一十萬的峰值後，便一路狂瀉，此刻已經跌破了兩百萬大關，並且還在不斷下滑。
而代表著《穿越火線》的紅色曲線，卻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的洪荒巨獸，以無可阻擋的姿態，衝破了一千萬、一千二百萬、一千四百萬的關口……
最終，在八點零五分，那個數字定格在了——
一千五百萬！
同時在線人數，一千五百萬！
一個足以載入夏國PC遊戲史冊的，史詩級的記錄！
馬總呆滯地看著那條幾乎頂到天花板的紅色曲線，和他那條趴在地板上的藍色曲線，形成的那個巨大而諷刺的「L」型。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為什麼……」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為什麼會這樣……」
「我的畫質更好……我的投資更大……我請了最好的團隊……」
「為什麼會輸？」
沒有人能回答他。
會議室里，所有高管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馬總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莫名其妙。
他想不通，自己耗費數十億，用最頂級的技術打造的史詩巨作，為什麼會輸給一個畫面如同十年前的「垃圾」？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在他腦海中閃過。
「沒關係……我們……我們還可以改！」
他喃喃自語，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絲病態的光芒。
「我們可以學！學《穿越火線》！把那些複雜的系統都去掉！把付費點都改成皮膚！」
「地圖！對！地圖也可以學！他有運輸船，我們就搞個火車車廂！他有沙漠灰，我們就搞個戈壁灘！這都是現實里存在的東西，不算抄襲！」
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亢奮。
就在此時。
「馬……馬總……」
他的秘書顫抖著走了進來，臉色比哭還難看。
她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溫度的報告，遞到了馬總面前。
馬總不耐煩地一把奪過。
當他看清報告的標題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那一行黑體加粗的宋體字，如同來自地獄的判詞，灼燒著他的眼球。
《關於【穿越火線】生化模式的數據分析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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