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的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緩步向前,穿過層層宮闕,走向那座象徵著大唐最高權力的大門——玄武門。
城樓之上,守城的金吾衛將士們早已亂作一團。
他們看不見什麼劍仙,也聽不懂那奇怪的嗡鳴。
但他們能感覺到,一種讓他們汗毛倒豎的恐懼,正從城外鋪天蓋地而來。
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嘶鳴。
有些士兵甚至握不住手中的長戈,兵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將軍!那……那是!」
一個年輕的校尉指著城外,聲音都在發顫。
守城的主將,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將,此刻也是一臉駭然。
他極目遠眺。
蜀山劍仙,降臨,白衣勝雪,劍意沖天!
他們只是站著。
每個人,都背著一柄劍。
陽光照在那些劍柄上,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寒光,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光海。
他們已經站在那裡,站了一個世紀。
肅殺、冷漠、藐視眾生的氣息,跨越了遙遠的距離,直撲玄武門城樓,讓每一個守軍都感到呼吸困難。
這根本不是人間的軍隊。
主將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拔出佩刀,嘶吼道,「弓箭手!準備!!」
沒有人聽他的。
所有人都被城外那恐怖的景象,奪去了全部心神。
就在這時,那片黑色的「森林」中,有一人緩緩走出。
他一身白衣,不染纖塵。
他沒有背劍。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青鋒。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距離城牆數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了頭。
城樓上的主將,只覺得一道冰冷刺骨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他。
那一瞬間,他墜入了九幽冰窟,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白衣人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劍,劍尖斜指蒼穹。
他沒有說話,但一個聲音,卻清晰地在城樓上每一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蜀山,奉太子令,前來清君側。」
「玄武門,開,或者,死。」
冰冷,無情,不帶絲毫感情。
主將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
只要太子殿下的一句話。
眼前這座大唐最堅固的城門,連同城樓上的所有人,都會在頃刻間,化為齏粉。
三千劍仙,已在陣前。
只待李承乾,一聲令下!
太極殿內,死寂無聲。
連空氣都凝固成了琉璃,清脆,易碎。
報信的內侍早已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他帶來的消息,卻像一道看不見的驚雷,在每個人的頭頂炸響,餘音不絕。
蜀山,三千劍仙。
清君側。
玄武門前。
每一個詞,都像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刺入在場所有人的耳膜,燙進他們的心裡。
文武百官,一個個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在原地。
他們平日裡的巧舌如簧、老謀深算,在這一刻,盡數化為蒼白的恐懼。
沒有人敢出聲,沒有人敢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在殿前那兩道身影上。
龍椅之上,李世民端坐著,一動不動。
但他緊緊攥住龍椅扶手的手,指節已經因過分用力而泛白,一條條青筋如虬龍般在手背上盤踞、跳動。
他的目光,穿過十幾步的距離,死死釘在殿下那個人的身上。
他的兒子,大唐的太子,李承乾。
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審視與猜忌,也不再是父親對兒子的複雜情感。
那是一頭被觸怒的雄獅,在凝視著膽敢挑戰自己權威的對手,冰冷、暴戾,充滿了毀滅的欲望。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終於,李世民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湖裡。
「你想弒君嗎?」
沒有咆哮,沒有質問,只有一句平靜到極點的陳述。
然而,這平靜之下,是足以傾覆整個大唐的滔天怒火。
李承乾緩緩抬起眼皮,迎上了那道能讓萬將俯首的視線。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惶恐與不安。
甚至,連波瀾都沒有。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在欣賞著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父皇,」
他開口,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疏離,「兒臣何曾說過,我要弒君?」
不是辯解,不是否認。
是反問。
一句輕飄飄的反問,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世民的臉上,抽在滿朝文武的臉上。
太極殿內的空氣,瞬間被點燃了!
「轟!」
百官之中,一片譁然。
「這……太子瘋了嗎!」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和陛下說話!」
侯君集兩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在地上,幸好被旁邊的官員扶了一把。
他的臉上,冷汗如瀑布般淌下。
長孫無忌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李承乾,要將這個外甥的皮肉撕開,看看裡面到底藏著怎樣一個怪物。
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幾道身影猛地從武將的隊列中沖了出來。
「陛下!」
秦瓊第一個跪倒在地,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與懇切。
「陛下!萬萬不可聽信讒言!太子殿下絕無此心,這其中一定有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緊接著,「撲通」一聲,程咬金那魁梧的身軀也重重跪下,他扯著嗓子,幾乎是吼出來的:「陛下!俺老程用項上人頭擔保!太子殿下絕不會弒君!城外那幫兔崽子,肯定是著了別人的道兒!對!一定是這樣!」
李靖緊隨其後,他沒有像程咬金那樣大喊大叫,但他的臉色比白紙還要難看。
他躬身下拜,聲音都在顫抖:「陛下,事發突然,定有蹊蹺。肯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查明真相。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因一時之情,動搖國本啊!」
三位大唐軍方舉足輕重的人物,一時間,全都跪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他們的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們不能不跪,不能不急。
因為就在剛剛,玄武門守將傳來的那份用血寫成的急報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幾個名字。
蜀山陣前,為首的白衣劍仙身側,有三員大將。
大雪龍騎,秦懷玉。
天策府,程處默。
還有他李靖的親兒子,李德謇!
那都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是他們家族的希望和未來!
此刻,他們的兒子,正帶著三千劍仙,兵臨城下,劍指君父!
這已經不是弒君了。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李世民看著跪在腳下的三位老兄弟,看著他們惶恐不安的臉,他眼中的怒火,找到了宣洩口,瞬間燃燒得更加旺盛。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居高臨下,聲音如同從九幽地府傳來。
「誤會?」
他笑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諷刺與悲涼。
「秦瓊!你告訴朕,你兒子秦懷玉,帶著大雪龍騎出現在玄武門外,是什麼誤會?」
「程咬金!你兒子程處默,與反賊並列陣前,又是什麼誤會?」
他最後將目光,狠狠地刺向李靖。
「還有你,李靖!」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柄重錘,「朕的軍神!你告訴朕!你兒子李德謇,為何會與李承乾混在一起!他們要清君側,清的是誰的側!是朕這個皇帝的側!」
一聲聲質問,如同雷霆,在太極殿內滾滾迴蕩。
秦瓊、程咬金、李靖三人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們能說什麼?
說兒子不孝?
說他們管教無方?
他們追隨的是太子儲君啊!
你們父子之間的恩怨,與我們何干啊!
要弒君的是你的太子,不是我們兒子!
在皇帝的雷霆之怒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整個大殿,再次陷入死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皇帝的怒火所震懾,噤若寒蟬。
唯有李承乾,依舊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位國公,看著那些或驚恐、或憤怒、或幸災樂禍的文武百官。
他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李世民最後的理智。
李承乾終於再次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父皇,您問他們,不如問問兒臣。」
「蜀山,是兒臣的。」
「清君側,也是兒臣的意思。」
「但兒臣,不是弒君。」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兒臣,只是想幫父皇……清理一下朝堂上的奸佞之臣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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