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皇城腳下,竟然出現了一支裝備如此精良,氣勢如此駭人的金甲步兵!
他們是誰的兵?
他們從何而來?
答案,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帶著無邊的恐懼,投向了城牆上那個扛著火焰巨劍的身影。
「金甲步卒……竟然是金甲步卒……」
兵部尚書侯君集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如同篩糠,他麾下的兵馬,與眼前這支軍隊相比,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瞭然。
他們終於明白,太子這五年來,在益州究竟做了什麼!
他不是在韜光養晦,他是在鑄造一柄足以顛覆天下的利劍!
而那些五姓七望的官員,在看到金甲步卒出現的那一刻,最後血色也從臉上褪去。
李泰煦雙腿一軟,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癱倒在地。
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所謂的千年世家,所謂的門閥榮耀,在這支沉默而冷酷的大軍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薄紙!
他終於明白了李承乾那句「吃魚」的真正含義。
那不是羞辱,不是恫嚇。
那是一個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李世民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震撼!
無與倫比的震撼!
他征戰一生,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兒子,會用這樣一種方式,將一支他聞所未聞的精銳之師,擺在他的面前!
拖延時間!
原來,從一開始,從那首該死的詩,到後面狂悖的言語,全都是在拖延時間!
他在等,等他的軍隊,完成對長安城的合圍!
「你……原來你一直在拖延時間!」
李世民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被最信任之人欺騙和背叛的痛苦與憤怒。
然而,李承乾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那位天子,已經不再值得他去關注。
他的目光,越過驚慌失措的人群,輕飄飄地落在了癱倒在地的李泰煦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李泰煦,」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你不是要誅滅我嗎?」
他緩緩抬起左手,指向那個逐李承乾出族譜,無比囂張的隴西李氏族長。
「來。」
「來誅!」
最後一個字落下,殺氣沖天!
整個長安城,在這一刻,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空氣中瀰漫著名為恐懼的毒藥。
草木皆兵,風聲鶴唳!
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禁軍「金吾衛」,此刻早已被金甲步卒分割包圍。
長安城,在無聲無息之間,已經徹底易主!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從金甲步卒的軍陣中響起。
「滿城盡帶黃金甲!」
下一刻,數萬名金甲步卒,同時以手中長戈,重重頓地!
「轟!」
整齊劃一的巨響,如同天神的怒吼!
他們用盡全身力氣,咆哮出那句讓他們熱血沸騰的口號!
「皆尊太子儲命!」
聲浪如潮,席捲了整座皇城,衝上了雲霄,震得天地失色!
滿城盡帶黃金甲!
皆尊太子儲命!
那山呼海嘯般的咆哮,化作了實質的音浪,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太極殿前的廣場。
「皆尊太子儲命!」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千鈞重錘,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口。
他感覺腳下的漢白玉石階在震動,頭頂的琉璃瓦在嗡鳴。
整個皇城,不,整個天下,似乎都在這聲浪中搖搖欲墜。
他,天可汗李世民,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皇帝,竟然……
怕了。
他怕的不是那數萬金甲,不是那森然的戈矛。
他怕的是站在那金色海洋最前方的那個身影。
他的兒子,李承乾。
原來,他不是在韜光養晦。
他是在磨礪一柄劍,一柄足以弒父屠神的劍!
就在這死的寂靜中,李承乾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曾經對李世民充滿了孺慕與敬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川般的冷漠與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
他的目光越過下方那些抖如篩糠的文武百官,越過癱軟如泥的李泰煦,精準地,釘在了李世民的臉上。
李世民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仇視。
那是一種俯瞰的眼神,如同神明俯瞰著祭壇上即將被獻祭的犧牲。
「父皇。」
李承乾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可怕。
「你不是一直想看,血流成河嗎?」
他微微偏過頭,臉上浮現出詭異而殘忍的笑容。
「今日,我殺給你看!」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
「來人!」
一聲令下,那密不透風的黃金甲陣列,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兩個金甲步卒,像拎小雞一樣,將一個穿著華貴絲綢,頭戴玉冠的年輕人拖了出來,重重地扔在廣場中央。
那人摔得七葷八素,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
正是隴西李氏李泰煦的獨子,現任隴西太守,李景亮!
「陛下!」
李泰煦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想要上前,卻被兩桿長戈無情地攔住,戈尖的寒芒幾乎要貼上他的喉嚨。
一名面容冷峻的官員從軍陣中走出,手持一卷竹簡,朗聲宣讀。
「隴西太守李景亮,在任期間,強占民田三千畝,逼死佃戶一十七人!縱容家奴,當街打死平民三人!私設水牢,囚禁上書鄉紳!貪墨朝廷賑災糧款,致使隴西餓殍遍地……」
一條條,一樁樁,罪證確鑿,罄竹難書!
每念出一條,李景亮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不……不是我!是他們冤枉我!爹!救我!爹!」
他哭喊著,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儀態。
他又轉向李世民的方向,拼命磕頭。
「陛下!陛下救命啊!臣是冤枉的!臣對大唐忠心耿耿啊!」
李承乾看著他這副醜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那笑容里滿是嗜血的快意。
「你求他們?」
他的聲音裡帶著玩味。
「孤給你這個機會,你看看,他們誰能救你?」
李景亮猛地一滯,絕望地看向李世民,又看向被長戈攔住,同樣面如死灰的父親李泰煦。
他看到了,他清楚地看到了。
天子威嚴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慌與無力。
父親精明的眼中,只剩下了徹底的恐懼與絕望。
救不了。
誰也救不了他!
「不……不……」
李景亮的聲音變成了野獸般的嗚咽,騷臭的液體,從他的褲襠下蔓延開來。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厭惡。
「廢物!」
他冷哼一聲,似乎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
他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泰煦的身上。
「老東西,你不是說你隴西李氏,個個都是硬骨頭嗎?」
「好!孤就喜歡啃硬骨頭!」
他手中的長劍,緩緩抬起,劍尖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森白的寒光。
那劍尖,遙遙指向面無人色的李泰煦。
「而且!」
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孤今日,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照著你們五姓七望的族譜,殺人!」
「第一個!」
他的劍鋒,猛地指向癱在地上的李景亮。
「就是你兒子!」
轟!
李泰煦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倒下,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殿下……殿下,手下留情!那是你族兄啊!他與你同宗同源,血脈相連啊!」
他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尊嚴,苦苦哀求。
什麼千年世家,什麼門閥榮耀,在兒子即將被斬首的恐懼面前,都變得一文不值。
「族兄?」
李承乾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冰冷的殺意。
「哈哈哈……李泰煦,你是不是忘了!」
笑聲戛然而止!
「我李承乾,剛才被你,逐出五姓七望了!」
「我,與你們,再無干係!」
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殘忍。
「他是我族兄嗎?」
「殿下!我把你的名字寫回來,讓你重歸五姓七望的榮光!」
李承乾笑了。
「讓孤重回五姓七望?他不配!」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泰煦的臉上,也抽在所有世家官員的臉上。
他們終於明白,當他們為了所謂的榮耀和利益,將這位太子逐出族譜的那一刻,就已經親手斬斷了最後的情分。
他們親手,為自己,也為自己的家族,掘好了墳墓!
李世民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狂怒與驚駭。
他猛地站起身,龍袍鼓盪,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那個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兒子。
那是他的長子,是他曾經傾注了無數心血與期望的繼承人!
可現在,他卻要當著自己的面,屠戮宗親,血洗朝堂!
這是對他皇權的極致蔑視!
是對他這位父親的公然挑釁!
「你敢!」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終於從李世民的胸膛中爆發出來。
帶著天子之怒,帶著一位父親最後的威嚴,響徹整個廣場!
「你看我敢不敢!」
李承乾與李世民對峙!
隨手一劍斬下!
李景亮的人頭滾落,鮮血噴濺玄武門,李承乾轉頭看向李世民:「父皇!我殺了!你看我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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