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後,他也不過五十多歲,正是一個帝王年富力強的時候。
這卦象,豈不是在說,這位剛剛登基的開元皇帝,將會成為大唐的……亡國之君?
這種話,要是放在以前,說出口的人,早就被拖出去砍了,還要誅九族!
內侍總管嚇得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當場變成一個聾子。
然而,龍椅之上的李承乾,在聽到這個足以讓任何帝王都為之震怒的「預言」後,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袁天罡和李淳風,眼神古井無波。
「原因。」
他緩緩開口,只問了兩個字。
他的反應,讓袁天罡和李淳風都愣了一下。
他們本以為,自己說出這個驚天秘聞後,會引來陛下的雷霆之怒。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以死明志的準備。
可陛下,竟然……如此平靜?
平靜得,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
這位新君的心性,實在是深不可測。
李淳風舉起手中的羅盤,那羅盤之上,指針正在瘋狂地轉動,毫無規律。
「回陛下,天機混亂,臣等,看不清具體的原因。」
李淳風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我二人只能從卦象的邊角,窺探到一絲模糊的未來。」
「卦象顯示,三十年後,紫微星暗,太陰星盛。國祚之中,將有……女主臨朝,代唐而立。」
女主臨朝……
代唐而立……
這八個字,又是一道驚雷!
內侍總管只覺得眼前一黑,這次是真的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國運會終結了。
原來,是要有女人,來當皇帝!
這……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荒謬!
自古以來,何曾有過女人當皇帝的道理?!
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這江山,是姓李的江山!
怎麼可能,會讓一個女人,來竊取?
「是武家之人?」李承乾的聲音,依舊平靜。
袁天罡和李淳風的身體,又是猛地一震。
陛下……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是……是的,陛下。」袁天罡艱難地點了點頭,「卦象隱隱指向,應在……武氏一族。」
「武媚娘……」李承乾的口中,輕輕吐出了這個名字。
他當然知道。
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麼。
武則天,這個原本應該在李世民後宮,最終成為李治皇后的女人,將會成為華夏歷史上,唯一一個正統的女皇帝。
她會改唐為周,建立自己的王朝。
而大唐的國運,也確實,會在她的手中,中斷十幾年。
直到後來,她的兒子,才重新恢復了李唐的國號。
所以,袁天罡和李淳風的推演,沒有錯。
只是,他們看到的,是原本歷史的軌跡。
一條,沒有自己這個變數存在的,歷史軌跡。
「起來吧。」李承乾淡淡地說道。
「謝陛下。」袁天罡和李淳風,戰戰兢兢地站起身。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李承乾的目光,掃過他們二人,又看了一眼那個癱在地上的內侍總管。
「若有第五個人知道……」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殺意,卻讓三人如墜冰窟。
「臣等,遵旨!絕不敢泄露半個字!」三人連忙跪下,拼命磕頭。
「嗯。」
李承乾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御書房內,只剩下李承乾一個人。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起,走到巨大的輿圖前。
他的目光,掃過大唐遼闊的疆域。
「武則天……」
他喃喃自語,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冷笑。
「女主臨朝?武氏代唐?」
「朕還在這裡,你們,問過朕的意見了嗎?」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許還會對這個「預言」,感到一絲忌憚。
但現在,他不會了。
他的道,是戰天之道!
是連天道都要砸碎,連世界都要重塑的霸道!
區區一個歷史的「慣性」,也想來阻擋他?
可笑!
不過……
李承乾的眉頭,又微微皺起。
這件事,也給他提了個醒。
他現在要面對的敵人,太多了。
外面,有一個隨時可能破封而出的天外之魔。
內部,有無數心懷鬼胎,抵制新政的世家門閥。
而現在,暗處,又多了一個可能會顛覆他李氏江山的武媚娘。
時間。
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按照清微的說法,鎖妖塔,最多只能再撐一年。
他必須在一年之內,完成對整個帝國的整合,凝聚起足以對抗天魔的力量。
然後,才能騰出手來,去處理武則天這個隱藏的威脅。
「一年……」
李承乾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地點下。
「看來,有些事情,不能再慢慢來了。」
「必須要用,更快的,更血腥的手段!」
他的眼中,那股剛剛才收斂起來的殺機,再一次,瘋狂地燃燒了起來!
就在李承乾於長安城中掀起滔天血浪,準備用更鐵血的手段來推行新政之時。
距離長安數千里之外的蜀中之地,一座繁華而又充滿了市井氣息的城池,渝州城,卻依舊是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這裡,遠離政治中心,天高皇帝遠。
長安城的風風雨雨,傳到這裡,早已變成了說書人嘴裡,添油加醋的離奇故事。
百姓們,茶餘飯後,聽一聽也就罷了,誰也不會真的放在心上。
對他們來說,太子登基也好,皇帝禪位也罷,都遠不如自家米缸里的米,來得重要。
只要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誰當皇帝,又有什麼區別呢?
城南,永安當。
這是渝州城裡,最大的一家當鋪。
當鋪的夥計,景天,正趴在櫃檯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他今年十九歲,長得眉清目秀,就是眼神里,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懶散和狡黠。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發一筆橫財,然後盤下這家永安當,當上大老闆,再娶一個漂亮媳 婦,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逍遙日子。
至於什麼建功立業,什麼匡扶天下,那都是戲文里才有的東西,跟他這個小夥計,沒有半文錢關係。
「唉,今天又是這麼清閒。」景天伸了個懶腰,看著門外冷冷清清的街道,嘆了口氣。
「生意這麼差,老闆這個月,不會又要扣我工錢吧?」
他正小聲嘀咕著,當鋪的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景天精神一振,連忙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
「客官,您是來當東西,還是來贖東西啊?」
他抬起頭,可看清來人的模樣後,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
走進來的人,很高大。
一頭紅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身上穿著一套樣式古怪的黑色勁裝,背後,還背著一對……翅膀?
那翅膀,不是羽翼,而是如同惡魔一般的,布滿了詭異紋路的肉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