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聲清脆的機械聲，從旁邊響起。
洪忠剛把槍擦完，黑槍在他手中轉了兩圈，槍口最終「咔噠」一聲，穩穩下垂。
他盯著那一點黑，眉頭擰著。
「為什麼我們不上前線？」
「幹嘛非得在這兒貼符？」
另一邊，魏岩沒抬頭，繼續清點手裡的符紙。
「因為我們只有T4。」
「連瑪竜兵團的炮灰兵都干不過。」
阿里馬沒反駁。
這是實話。
瑪竜軍團的最低門檻是 T5.4。
他們這點戰力，提槍上陣，連拖慢對方節奏都做不到，只能留在後方，做善後，穩民心。
可黑腸坊這塊地，又偏偏是全長安最難搞的。
阿里馬掃了一眼巷道深處，那些亮著燈、卻毫無緊張感的窗戶。
嘴角扯了一下。
「這些人，真他媽天真。」
「以為西港是前線，城統的兵就打不到這兒？」
他抬頭，遙望西港方向。
「城統把西港定為主攻點，是因為六碑聯動傳送，必須從那裡切入，才能撕開夏陣的第一層防禦。」
「但那只是開口。」
「不是戰場的邊界。」
「真打起來，哪還有什麼前線後方。」
「能飛的，會飛進來。」
「能挪的，會挪進來。」
「一次跳點，一個傳送，一次轉移，整個長安，都是戰場。」
這時，魏岩抬起頭，像是被點中要害：
「中了！說中了！！」
「司里剛同步到軍部情報。」
「瑪竜軍，很可能就趁這個窗口期，直接投送進城區。」
「不是外圍對沖，是實打實的城區巷戰。」
「飛竜直降，一街一口，全是戰點。」
「這是軍部已經確認的戰鬥形態。」
洪忠沉了一秒，聲音低啞：
「……那老百姓怎麼辦？這不是遠距離火力，是王見王、肉貼肉的近戰……」
「真打進居民巷——哪來的安全距離？」
阿里馬轉頭，看向他，語氣不動分毫。
「所以我們今晚貼的平安符，不是為了走流程，也不是圖安心。」
「它是真的——保命用的。」
說著，他拿起一張平安符，抬手，在眾人眼前晃了晃。
「點將禮一啟動，夏陣會聯動錨陣。」
「符貼在主門框上，就能撐開一層夾層空間。」
「門開著，看上去還是原來的巷子。」
「但實際上，已經被錨域隔離。」
「只要不出門，戰火進不來，術能也穿不過。」
「夏統軍部，也才能放開手腳打。」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巷口方向，聲音壓緊：所以不是『儘量貼』。」
「是，必須貼。」
「一家一戶。」
「一個都不能漏。」
就在這時，頻道里響起一條語音。
某執勤員問：「要是有人不配合呢？」
阿里馬眼皮都沒抬，語氣冷厲：「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那是前一階段的事。」
「現在已經開戰在即，我們沒時間等誰開竅。」
他頓了一下，低聲道：
「特執大人說過。」
「人所不欲，勿施於人。」
話落，他看向街口的指揮組：
「傳令。」
「全面執行。」
……
黑腸坊執街部，全員調動。
符紙一摞一摞從後勤車上卸下，編號、分區、戶型一一對應。
記錄員端著終端，邊走邊掃，匹配門牌與住戶信息。
後勤隊拖著塗覆「淨化釉膜」的梯箱，在狹窄巷道里快速展開。
兩人一組，一人貼符，一人登記。
沒有多餘動作。
符紙展開，金紋在夜色里微微發亮，又很快被按進門框陰影。
「咚、咚、咚。」
敲門聲此起彼伏。
此時，一戶。
門只開了一條縫。
「幹嘛的？」
「長安司，貼平安符。」
「……這玩意有用？」
「有。」
「呵。」
門「砰」地一聲關上。
符沒貼成。
登記板上，被劃了一道紅叉。
又一戶。
「貼這些有用早貼了！咱這又不是前線，還整這些形式——你們看這雨下的，淨添亂！」
執街人員沒爭。
記錄。
繼續往前。
廣播在坊區上空反覆回放，聲音被風雪切得斷斷續續，卻始終在響。
【黑腸坊通告】
【即刻起，進入戰時安置狀態】
【請所有居民配合執街人員張貼平安符】
【符貼於主門框，不得重疊，不得遮擋】
【10月1日零點一過，必須歸家，擅自揭符、擅自出門者，後果自負。】
【為了您的生命安全，請務必配合。】
隊伍繼續往前貼，越往坊深處走，門越老、燈越暗。
有人沉默地開門。
有人盯著他們貼符，臉上寫滿疑惑。
也有人，悄悄把手，搭在符下，卻終究沒敢撕。
執街部沒有停。
他們手腳麻利，聲音沉穩。
「貼上。」
「就能保平安。」
「記住。天亮後。別出門。」
……
阿里馬也在隊伍里。
不是站在後方指揮，而是和所有人一樣，一戶一戶貼。
通訊頻道里，信息不斷跳出。
「東三巷，完成。」
「南七巷，三戶拒貼，已登記。」
「北口發現自行揭符行為，已警告。」
「無家可歸人員，全部轉移至地下避險區。」
黑腸坊的地面，忙著貼符。
地下避險區，同步展開轉移。
推車聲在通道里迴蕩。
腳步聲來去匆匆。
低聲指引，在雨夜裡一段段銜接。
一條無形的脈絡，就這樣在坊區內部悄然鋪開。
在戰火落下之前，把還能保住的命，一條條藏起來。
……
與此同時。
漁人碼頭 · 187號漁棚。
段洛還伏在桌前，眼前是攤開的《走位圖》。
線條密密麻麻，疊著數據標點，幾乎要從紙上「跑」出來。
他已經完全進入心流狀態，視線、注意力、思維全都收束在圖面上。
身後，水壺已經快燒乾了，「嗡嗡」直叫。
他根本沒聽見。
突然。
心電一震。
像被什麼一針刺進神經，他整個人猛地一頓，瞬間回神。
鍾情信：
【點將台已出。】
【請即刻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