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梵摩耶站在空中要塞,俯瞰長安防線。
天下陣像一層壓扁的信息膜,把整座長安死死包裹在裡面。
作為心腹,托尼岳沒有隱瞞,也不敢隱瞞。
他坦白交代,自己更像是被夏炁派刻意放回來的。
目的只有一個,帶回裝著麥克瑟首級的木匣。
要不是還有這個「帶頭作用」,他也得跟著麥克瑟一樣,被斬首在長安。
一面面掛著「特」字號的戰旗,在托尼岳的描述里,被反覆提及。
特典、特霍、特項、特白、特韓……
這些人,雖不在舊的大夏將榜上,卻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
全新面孔,戰力驚人。
至少在天下陣內,遠勝托尼岳。
梵摩耶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橫跨萬里,把斬夏軍壓到這裡,不是來看瑪竜軍怎麼失敗的。
斬夏軍的定位,從一開始就寫進了《軍令狀》。
——瑪竜軍若敗,由斬夏軍補位。
——接力推進,直至徹底屠滅【夏炁長安】。
這是既定戰略。
可目前形勢,哪怕是他,作為城統將職改革後,權傾一野的准T17大將,也無法完全壓下心中的那縷不安。
夏炁派的真實戰力,遠比情報呈現的要複雜。
點將台。
歷史位格。
天下陣。
還有那個瘋女人的鐘情鎖。
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夠危險。
而一旦疊加,形成閉環,貿然壓入戰區,就算是他,也未必能保證完整脫身。
但。
他不會退。
那不是軍帥該有的選擇。
更不是T16.9應有的姿態。
議會的回覆,仍未抵達。
但按城統戰時條例,緊急情報15分鐘未回復,主帥可親自定奪,萬萬不可延誤戰機。
再等,就是失職。
他沒有理由再拖。
梵摩耶轉身,踏上空中要塞最高的外甲平台。
其上旌旗破雲,旗號張揚:斬夏!
斬夏軍,已經完成整編。
五十萬將卒,列陣天穹。
所有目光,同時匯聚到他身上。
梵摩耶站定,聲音如同利刃劃破層雲,壓入每一人的神識:
「你們都看到了。」
「前面就是長安!」
「瑪竜軍,三十萬將士,已經潰敗。」
「碧血營,只一人逃回,帶回的,不是軍報,是瑪竜軍主帥的首級。」
「但你們也該明白。」
「他們敗,不是因為懦弱……」
他的手抬起,指向界線內那片被天下陣遮蔽的灰霧。
「那裡面的夏炁軍,是舊夏統最後的【底蘊】。」
「他們把所有能壓的東西,全都壓上了。」
「但他們人數有限,術力有限,而我們無窮盡!!」
「這是一場消耗戰!」
「我們可以輸!」
「可以死!」
「但!!」
「不能退!!」
「瑪竜軍敗了,我們上。」
「我們若敗,還有誅夏軍、屠夏軍、裂夏軍。」
風起。
戰雲翻卷。
梵摩耶振臂一揮。
聲如霆震,貫穿高空:
「全軍整備——」
「給我,拿下長安!!」
戰令甫落。
整座天穹,仿佛被擂響的戰鼓貫穿。
五十萬斬夏軍戰鎧齊鳴,機械載具轟然啟動,蒸汽壓入天軌,長空轟鳴。
整支大軍,戰意如火,直捲雲霄。
就在這一刻。
「嘀。」
梵摩耶隨身通訊終端突兀響起。
雙蛇標識的信號,強制接入,兩個字,冷冷落下:
「收兵。」
……
梵摩耶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雙蛇標誌,是頂城信道,這不是什麼「協商」指令。
頂城的意志,不容解釋,不容質詢。
哪怕他是T16.9,哪怕此刻五十萬將卒列陣待命,哪怕戰令已經發出,雷霆已落,他仍必須,在這一刻——
停下。
梵摩耶猛然回神。
咬牙一喝:
「收兵!!」
命令如霹靂。
戰場反應迅速得近乎悍然。
戰鼓驟然炸響。
不是衝鋒鼓,而是回撤鼓。
那是一種低沉、短促,毫無拖泥帶水的聲音,像釘子一樣一聲聲砸進軍心。
戰意,已被拉滿,卻被硬生生按死在起跳前的一瞬。
五十萬大軍戰鎧的鳴響,從齊鳴,變成零落的迴響。
機械載具的引擎推力被強行拉回。
空中要塞也開始後退,如同一頭張口怒嘯的巨獸,在狂嘯前一刻,被人強行拽住了後頸。
畫面極其狼狽。
梵摩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所有撤離指令逐條確認,直到斬夏軍徹底脫離長安界線的判定範圍,他才終於,吐出那口憋了許久的氣。
他之前沒法說「退」。
因為他領過軍令狀。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五十萬斬夏軍真正壓入界線,那麼定然會被【天下陣】封鎖特性。
那種情況下,未必是一場對等的戰爭。
更可能,是進入夏炁派早已給他們備好的屠宰場!!
而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所以「收兵」這兩個字,並不冰冷,而像是某個不可言說的存在,在最後一刻,拉了他一把。
這一刻,梵摩耶甚至有些恍惚。
……
前線。
西港海域。
浪牆翻卷,黑海起伏。
海羅剎·鱗穆,立在最高浪頭之上,臉上還掛著一絲未散的冷笑。
這一仗,沒有懸念。
三十萬瑪竜軍在陸上撕口子。
他們海羅剎艦隊,封鎖海面,截斷所有逃生路線。
而天上五十萬斬夏軍,空中要塞壓陣,城統將職改革後,被推到台前的第一大將梵摩耶,親自坐鎮,負責最後一錘。
這是城統親口拍板的聯合進攻。
鱗穆甚至已經在心裡,翻過那份《斬首名單》。
羅剎島被血洗那一夜的名字。
他一個都不會少。
這一仗之後。
長安要滅。
血,要還。
剛剛。
就在剛剛。
空中要塞完成了整齊編陣,五十萬斬夏軍的陣列,正筆直地壓向長安界線。
鱗穆判斷,這一仗已經打到「收尾」的階段,只有收尾階段,梵摩耶才會這麼迫不及待的進去收繳戰果。
於是,鱗穆沒有猶豫。
「沖!!!」
他抬手,重重揮下。
命令一落,海羅剎艦隊引擎齊鳴,艦首壓浪,全速前推。
他們不是看客,戰果不能讓城統獨享!!
海面劇震,浪牆排空。
兩支大軍,天上一刀,海上一矛,同時朝長安界線猛壓。
而幾乎是在他們的艦隊要衝進長安界線的同一瞬間。
「咚,咚咚,咚咚咚!!」
天穹震動,鼓聲炸響。
斬夏軍的前列忽然一陣抖動,那種精密到每一個單位都等距推進的陣列,忽然齊齊向後翻轉。
只一瞬,五十萬大軍,從「前壓陣線」,變成「反向回撤」,就像原本要刺入心臟的刀,忽然變成收鞘的刃。
而他們海羅剎艦隊的先鋒部隊,此刻已經衝進了長安線。
鱗穆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他娘的……」
「就說——這群上城狗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