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某處。
地下通道。
「噠。」
「噠。」
「噠。」
腳步聲在水泥通道里迴蕩。
白熾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
牆壁上巨大的紅色標語一條條掠過。
【為人民服務。】
【攻克時艱。】
【長安必勝。】
燈光下。
一個賣魚佬模樣的男人匆匆走過。
破舊漁帽，橡膠雨靴，肩上還掛著一隻黑色魚簍。
身上魚腥味很重。
若是普通人看見，只會當成哪個清晨剛收市的水產販子。
但在那頂漁帽的邊緣，藏著一個米粒大小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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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三水伸手扶了扶漁帽，這套升級版偽裝設備是他的得意之作。
既能混進魚市。
也能混進戰場。
不過。
在這裡。
是禁止拍攝的。
賀三水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標語。
嘴角抽動了一下。
笑不出來。
城統退兵，長安表面上算是頂過了這一劫，可他心裡清楚事情遠沒這麼簡單。
段洛的帝格污症像一塊石頭，壓在整個長安陣心。
天下陣不轉，鳶鏡就捕不到民心，戰後的許有事情——物資調度，災區安置，治安重建等，全都效率極低。
長安司的工作組像一群沒頭蒼蠅。
更麻煩的是。
戰前為了拉民心，長安把倉庫里的東西幾乎全發出去了。
糧倉空得很快。
藥庫也見底。
現在的長安，表面穩住，底子卻已經空了，再拖幾天，就要斷糧。
賀三水嘆了口氣。
如果段哥醒過來，帝格污症緩解，天下陣重新轉動，鳶鏡重新連上長安民心，很多事就會順很多。
否則……
這長安。
要亂。
腳步繼續向前。
通道盡頭是一扇金屬門。
門牌只有三個字：【404】
門側。
一台黑色識別裝置亮著微光。
賀三水停下。
抬頭。
藍色掃描線。
從他額頭緩緩掃到下巴。
「滴。」
裝置發出一聲短促提示音。
屏幕亮起。
身份信息一行行彈出。
【姓名：賀三水】
【身份：長安社主編 / 戰地記者】
【軍務授權：西港軍名譽督辦】
【特邀身份：污症研究員】
【研究等級：絕密】
機械聲響起。
「驗證通過。」
合金門開啟。
門內冷光燈亮起。
粗糙的混凝土牆面，一直延伸到拱形穹頂。
粗大的電纜和金屬管道沿牆爬行，像一張裸露的神經網。
牆中央，亮著一排藍色霓虹字——
【始皇症研究所 · 長安司分所】
賀三水剛邁步進去。
就察覺到屋裡的氣氛不大對。
研究室里的人不多。
十幾個。
候子。
白條。
單拓。
還有美杜莎姐妹。
能被叫進這間屋子的，基本都和段哥打過交道。
但現在。
所有人都擠在一面牆前，背對門口，神情僵住，連他進來，都沒人回頭。
單拓站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條剛拆封的【定製紅色同款內褲】。
那是他推演出來的「本命年刺激法」。
此刻，那條內褲被他拽得死緊，像握著一件聖物。
另一邊。
美杜莎青攤著一本厚厚的筆記，封面寫著：【糧草煨菜單食譜】
那是她研究出來的「海鮮食補配方」。
旁邊的小電爐上，一鍋黑乎乎的海鮮湯還在咕嘟咕嘟翻，腥味沖天。
但美杜莎白舉著勺子，動作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再往旁邊。
候子手裡攥著一排試管。
標籤寫著：【雞尾酒特調潤滑油】
那是他調出來的「高揮發刺激配方」。
試管在他手裡輕輕晃，人卻像石頭一樣僵住。
整間研究室像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個地方。
賀三水皺了皺眉。
順著他們的視線望過去。
那一面牆……正好被一排機櫃擋住。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繞過機櫃，拐進研究室的轉角，這才看見牆上一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正在播放畫面。
來源標識：【特字號病房·直播】
燈光雪白。
鏡頭對準病床。
段洛躺在那裡。
而畫面里，一張鱷嘴，正一點一點湊近。
目標，似乎是……段哥的嘴。
賀三水的表情一點點凝固。
他認出來了這張鱷嘴。
別人只是震驚或者傻眼，賀三水卻是後背一緊。
因為他自己就被這張鱷嘴人工呼吸（未遂）過一次，一生的噩夢！！
畫面幾乎沒有聲音。
研究室里也一片安靜。
十幾個人。
全盯著屏幕。
像一群做實驗做到一半的人，忽然看見了答案。
這就是……
已經可以臨床驗證的……
始皇症配方？
海溝族……鱷人版……之人工呼吸？
……
屏幕里。
鱷嘴。
一點一點靠近。
越來越近。
就在那張鱷嘴即將「哈」上去的瞬間——
段洛突然睜眼。
瞳孔深處，魂火轟然點燃。
畫面猛地亮了一截。
監護儀的金屬邊框、輸液架的合金杆、無影燈的反光罩，同時閃了一下。
而被照得最亮的，正是那張試圖繼續往下探的鱷嘴。
只是。
它被一根手指。
死死頂住。
段洛的中指在鱷嘴的擠壓下被拉得很長。
筆直抵在鱷嘴的吻端。
然後。
一句猝不及防的虎狼之詞，從鱷嘴裡蹦了出來：
「段哥你咋醒了？」
「我都還沒親上呢！！」
畫面中，一人，一鱷，四目相對，荒誕得像一張定格照片。
病房。
一片死寂。
最後。
只剩下一聲極細的「嗡。」
那是鏡頭邊緣，一截佩劍的劍鞘，在震。
但研究室里，沒人注意到屏幕中的這一角，所有人都還停在那句——
「我都還沒親上呢。」
就在這時。
屏幕里，段洛忽然坐起。
畫面猛地一晃。
研究室里的人像是同時回過神。
下一秒。
整間屋子徹底炸開。
「段哥醒了——！！」
……
無影燈高懸。
燈光冷白。
段洛剛剛坐起。
視線還有些模糊。
但燈下。
三道影子。
已經落在地面。
一條，是尼羅的。
一條，是鍾璃的。
還有一條，是他的。
三道影子，在無影燈下慢慢交疊。
呼吸機的氣流輕輕掠過。
白色帘布微微晃動。
影子也隨之輕輕晃了一下，像被風攏在一起。
那一刻。
三影相合。
慰藉完成。
熟悉的狀態欄，彈出。
【深潛者孤獨恐懼症】
【狀態：已緩解】
【效果：免疫「凶潮」30天】
段洛心裡剛鬆一口氣。
下一條狀態。
又跳了出來。
【始皇症】
【症狀：0x7F3A#??_ERR】
【配方：//ΔΣΣ?】
【已解】
【歷史解症時間：919年10月11日 12:30】
段洛愣了一下。
……？
這玩意兒是怎麼觸發的，他沒搞明白，又為什麼掐點解，他也不知道！！
就真是莫名奇妙。
不行。
被牽著鼻子走太難受了！！
這些污症，他必須弄清楚。
但弄不清楚的……
何止是污症。
狀態欄繼續彈出。
這一次是【始皇龍鮫】的特性列表。
【龍息】。
了解。
【SP1】。
明白。
視線繼續往下。
最後一行。
停住。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段洛盯了兩秒。
「……？？」
未解之謎 +1。
頭很大。
還沒等他從狀態欄退出，一群人已經猛地圍了上來。
「段哥！」
「段哥你怎麼樣？！」
「段哥沒事吧！！」
柒組。
九大正將。
九大營首。
一股腦全擠到了床邊。
尼羅的鱷嘴甚至差點又湊上來。
「我——」
段洛本來想說：我去。
結果。
話剛吐出一個字。
眼前忽然一黑。
整個人直挺挺往後一倒。
「砰。」
世界瞬間黑屏。
只剩下一個狀態欄。
孤零零的亮在神識中。
【始皇症】
【復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