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鎮海號】此刻正在裝貨。
甲板下方，搬運工人在船腹的陰影里來回穿梭，起吊機在頭頂緩慢轉動，粗大的鋼索從高處垂落。
一隻只貨櫃被吊起，在半空中平移，像被無形的手拎著，越過船舷，送進貨倉。
「再高半米！」
「停——！」
「往左一點……對，放！」
「咚——！」
整隻貨櫃落入船腹，沉悶一聲，震得甲板輕輕一顫，連腳底都跟著晃了一下。
操作起吊機的老工人叼著煙，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忍不住仰頭看了眼船身，低低「嘖」了一聲。
「手腳都給我穩著點。」
旁邊的年輕工人「嗯」了一聲，隨手把菸頭往下一彈。
還沒落地。
老工人手一伸，半空把菸頭撈了回來。
動作很快。
像早就盯著。
指腹間一壓，火星悄無聲息地悶滅。
「這船，可不是普通的船。」
「裂潮幽鰭，聽過沒？」
年輕工人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老工人抬了抬下巴，「界海頂級海怪，活著的時候，領域半徑五十海里，浪、流、方向，全歸它管。」
他頓了一下，又看了眼船身，「現在死了，拿來改船，還能壓住死區裡的亂流，冷不丁還會詐屍。」
年輕工人聽得後背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老工人瞥了他一眼。
「所以才叫你們手腳穩點，菸頭別往船上扔。」
起吊機再次轉動。
一箱接一箱的貨被送進船腹。
……
與此同時。
北荒區的另一頭，一處壓著光的港灣。
這裡不在暗聯的官方航道上。
巡查船偶爾經過，也只是在外圍繞一圈，不會靠近。
這是「灰碼頭」，一個不被《新公約》承認的黑貨貿易點。
一截舊碼頭伸進海里，四周是沉沒的駁船殘骸、腐爛的拖船，像一片海上墓地。
碼頭邊，幾道人影壓在暗處。
旁邊的鐵柱鏽得發黑，上面貼著一張宣傳牌，邊角捲起，紙面發脹，被潮氣泡得發軟。
寫著：
【四品糧以下：禁止長期食用】
【違規食用所致身體異常，不在賠付範圍】
字寫得很規矩，像是這裡仍在管控。
但牌子下面，是另一套規矩。
一排貨櫃貼著粗歪的標籤，噴漆還沒幹透，邊緣在掉：
【七品混合糧——403區JOKER專供】
暗處，一道斗篷黑影靠在貨櫃旁，臉埋在陰影里，只露出下巴。
他低聲開口：「七品糧可不敢亂吃，吃多了，人會出問題，精神分裂都是輕的，很容易徹底失控，像凶獸一樣充滿戾氣……」
他頓了一下，「不過，也有例外，運氣好會導致獸化變異，JOKER就賭這一點。」
旁邊的人接上：「JOKER幾乎掌控了整個403區，再這麼餵下去……403那邊，遲早不是人待的地方，是獸的地盤。」
短暫的沉默。
斗篷黑影手指在貨柜上點了點。
「夏炁在404區建制長安，給403區的JOKER造成了很大的壓力，他們要補充獸化兵源，聽說在推什麼……一億玉碎，挑戰長安。」
他沒再往下說，只是往海那邊偏了偏頭。
旁邊那人皺了下眉：「夏炁長安連城海聯軍都能打退，JOKER能有挑戰夏炁長安的能耐？」
「肯定是後面有靠山。」
「誰？」
斗篷黑影沒直接答。
停了一下才開口：
「霍爾沃克，黑蓮教殘部，都在403碰過頭，但更大的……」
「吱——！」
就在這時，海面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遠處一艘燃料駁船，從沉船殘骸之間擠了出來。
船身擦著斷桅滑過去，聲音還在拖著響，卻沒有減速，也沒有修正，像早就習慣了這條路。
燈光一晃。
船頭燈掃過來，殘骸的影子被拖長、扭曲，像一片被翻動的墳地。
碼頭的燈也跟著打過去。
船身斑駁，舊漆剝落，只有中段，被重新刷過一段白漆——
【JOKER】
「來了。」
……
另一邊。
赤水港。
【長安·鎮海號】的裝貨，已經結束。
最後一隻貨櫃沉入船腹，艙門合攏，厚重的金屬鎖扣一節一節扣死，回音在船體裡悶悶地傳開。
甲板下方，搬運工人陸續撤離，腳步聲雜亂，順著跳板往岸上退去。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那艘船，又很快把視線收回。
港口的燈光依舊明亮。
一名北糧工作人員快步走到岸邊，在班德洛身側停下，微微低頭：
「班將軍，最後一批裝完了。」
班德洛「嗯」了一聲。
低頭看了眼時間。
二十點整。
他手腕微動，光幕在眼前鋪開——
【晚班：20:15—22:00】
【船員T度：不低於T5】
【船級：不低於海鯨級】
目光掃過一遍。
沒有停留。
界面自行熄滅。
這個時間出航，正好踩在窗口期。
界面熄滅。
班德洛抬腳，上船。
靴底落下時，甲板極輕地震了一下，像某種深海殘留的本能，在腳下緩慢甦醒。
甲板上，班超軍已經列好。
「起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