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璃抬手，指尖落在杯沿上，輕輕一點。
叮。
杯底影子裡浮出一枚細小的鎖孔。
她指尖一轉。
鎖孔合上。
咔。
桌上的杯子、吊燈投下來的影子、尼羅背後的探照光，全被那一聲鎖響牽住，收成一個很淺的圈。
鍾情鎖落下。
外面的人仍能看見他們吃飯、閒聊，卻看不清真正發生了什麼。
尼羅背上的魚皮，會被看成一件怪外套。
段洛的聲音，也會被鎖域修成含糊的低語。
不多時，米大娘已經把第一盤端了過來。
鐵盤剛落桌，油香就撲了滿臉。
潮豬五花烤得邊緣微焦，肥油還在往外冒，旁邊壓著幾張藻粉烤餅，表面刷了一層亮汪汪的醬，熱氣直往上冒。
賀三水立刻豎起大拇指。
「米大娘，你這手藝真厲害，太香了。我剛才還想寫七星崗夜食街，現在我覺得得單獨給你開一篇。」
米大娘笑了一下。
「少哄我。」
她把鐵盤往桌中間一推。
「趁熱吃。」
說完，又轉身回爐子後面。
米大娘一走，賀三水的視線就落到了尼羅身上的魚皮上。
問題來了。
段哥現在怎麼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鍾璃已經伸手從鐵盤裡拿起一串五花。
她像是根本不覺得這事需要討論，竹籤一抬，遞向魚皮：「來，張口。」
魚皮口子立刻一張。
咔。
五花沒了。
竹籤退出來，乾乾淨淨。
賀三水看得眼皮一跳。
幸好有鍾帥用鎖域隔離，不然明天新聞社熱線能被打爆，爆料內容：【七星崗燒烤店驚現魚皮吃串……】
在三影慰藉的狀態下被投喂，段洛的魚皮肉眼可見地潤了一點。
【高油攝入：+1】
【熱量補充：微量】
【脫油魚皮化：輕微緩解】
段洛努力讓自己聽起來不像一張等餵的魚皮，用man-max的口吻說：「繼續。」
尼羅坐得筆直，他不能參與投喂，當著鍾璃的面給段哥投食，那等於送人頭。
油筋。
肥腸。
五花。
藻粉。
哀悼型飢餓對食材並沒有過多的要求，只要在三影慰藉狀態下投餵就行。
鍾璃負責喂，而段洛只負責吃。
一口接一口。
狀態欄刷得越來越快。
【高油攝入：+1+1……】
【高熱攝入：+1+1……】
【……】
【連續投餵：達成】
【當前體徵：哀悼型飢餓，緩解】
【魚皮狀態：解除】
段洛緩了一口氣。
原本乾巴巴的魚皮重新泛起油光，邊緣不再外翻，也不再往下滑。
但也僅限於從乾魚皮掛件，升級成了毒液掛件。
真正心頭大患【影子BUG】還沒解決，他現在還不能從尼羅身上下來。
一旦離開尼羅的影子，他的神識很可能再次下墜，直接被拖進長屠孤城裡斬首。
他正要問鍾璃影子bug的事，鍾璃卻搶先開口。
「不用解釋，你的問題，我知道。」
段洛頓住，你知道個啥？
鍾璃道：「瘋僮的後發詛咒，在帝格二犯後觸發，影子漏洞，就是症狀之一。」
「第七情報庫已經給這個症狀做了臨時命名。」
她頓了頓。
「始皇帝炁二犯後遺綜合症。」
「簡稱，始二症。」
段洛心裡一個大大的孤操。
這判斷准得離譜，准得像老斑鳩當初盯他的【深潛者孤獨恐懼症】一樣，柒號情報組到底把他拆到了什麼程度？恐怖如斯。
段洛剛要問配方是什麼，鍾璃又道：「藥，我已經給你了。」
段洛一怔：「藥？」
特效藥？
段洛腦子裡猛地閃回那隻小玻璃瓶。
瓶身纏著銀絲，瓶塞封了漆，藥液澄得幾乎透明，味道和鍾情液有點像。
當時鐘璃把瓶子塞進他掌心，只說了一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好，我也好。】
後來在西港旅館裡，他閒得蛋疼，把它喝了。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六，本該是冷淡↓的，結果藥液一下肚，整個人直接脹熱起來，春光煥發得很不講道理。
當時他還以為這特效藥，特效在某個很離譜的方向。
「那瓶特效藥，是治始二症的？」
「嗯。」
「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麼？」
段洛閉嘴。
這個問題不能答。
答了就不man了。
他立刻換了個說法：「你那時候就知道我會出事？」
「也不是看得十分明白……」鍾璃道，「當時我們做了儀式，我看到了詛咒，那個詛咒還有更深一層，之後很可能復發。」
「那瓶特效藥，是鍾情散的基液，鍾情散能破瘋僮的【木乃伊屍詛】，而基液能壓住詛咒復發。」
段洛明白了一點，又沒完全明白。
「那為什麼尼羅的影子能當我的臨時治療？」
鍾璃看向尼羅。
「因為他殺了瘋僮。」
尼羅一怔：「這跟我殺瘋僮有什麼關係？」
鍾璃糾正道：「更準確地說，是瘋僮找上你自殺。」
「自殺？」
尼羅臉色當場變了。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
什麼叫找上他自殺？敢情他在群雄榜往上躥的那幾百位，是注水的！！？
他壓著火問：「什麼意思？」
鍾璃解釋道：「那其實是一種獻祭儀式，瘋僮借你的手完成死亡，也借你的慰藉鏈路，把詛咒送進段洛的神識。」
「影子漏洞，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潛伏的。」
「你成全了這個儀式，所以你的影子，也能臨時補上這個漏洞。」
尼羅聽得眉頭一點點擰緊。
他大概聽懂了幾個詞。
問題是，鍾璃沒看見瘋僮怎麼死，也沒看見那條詛咒怎麼鑽進段洛神識，可她現在說得太細，細得像親身經歷一樣。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鍾璃沒有立刻回答，只轉頭看向段洛。
「那瓶特效藥，你是不是已經喝了。」
「啊對。」段洛道：「我正要說，那瓶特效藥我早喝了，誰知道還有後發詛咒這一茬。」
鍾璃道：「我猜到了。」
「啊？」
「早喝有早喝的好處。」
「什麼好處？」
鍾璃看著他：「你喝得早，所以鍾情錨先立住了。三影慰藉判定我是慰藉正主，尼羅是第三者。」
段洛：「……」
鍾璃繼續說：「也正因為我是正主，所以我能感應到你的詛咒發展狀況，也知道那詛咒通過第三者進入到你的神識之中。「
尼羅：「……」
原來第三者是特麼這個意思。
「所以是我害了段哥？」
鍾璃的視線落到尼羅胸口那道離譜的弧度上。
尼羅身體一僵。
又看。
還看。
鍾璃意味深長：「你想多了，是三尺童找上了夏炁，多虧有你這個第三者，可以臨時當影子繃帶。」
尼羅摸了摸自己的胸，表情更複雜：「多虧？」
這兩個字聽著有點難懂，但段洛對另三個字更敏感：三尺童。
【異常詞條觸發：三尺童】
【關聯影像：黑水 / 孤城 / 三尺女童 / 巨型屠刀】
執法冊上的文字，他也還記得。
【情報判定：地獄人已現世】
【效忠對象：三尺童】
【行動目標：疑似進入廢城大陸，尋找三尺童本體】
【三尺童為封禁內容】
【當前解釋席：軍部·鍾璃】
終於到正題上了。
段洛立刻問：「三尺童是誰？」
鍾璃沒有馬上回答：「在廢城，有些真相本身就是傷害，想知道三尺童是誰，得先治好你的影子再說。」
段洛點了點頭，先治污症才是大事。
「那現在還有特效藥嗎？」
鍾璃拿出一瓶新的小玻璃瓶，放到桌上。
段洛看過去：「這就是特效藥？」
「嗯。」
段洛剛鬆一口氣，鍾璃又道：「但光靠這個不夠。」
「不夠？」
「還需要掩感藥配合。」
「掩感藥？」
「就是尼羅喝完會拉的那個。」
尼羅：「……」
這話就沒必要說得這麼准了。
他臉色剛黑下去，心裡又跟著一緊。
不對。
掩感藥是他的不傳之秘，只跟段洛說過。西里爾都只知道那玩意兒是瀉藥。
鍾璃怎麼知道得這麼細？
尼羅看向鍾璃：「連這你都知道？」
「說了，我是正主，第三者的那點事我都知道。」
尼羅：「……」
第三者這個身份，怎麼越聽越不體面。
但不體面就不體面吧。
現在不是計較名分的時候。
配方才是大事。
只要能救段哥，管他第幾者。
尼羅迅速從背包里摸出一隻小瓶，放到特效藥旁邊。
「掩感藥我這裡還有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