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裝在手中展開,段洛看了兩秒。
是那套原版。
鍾璃親手挑的那套。
海草纖維果然不是蓋的。
配上西里爾那點海王科技——
連被空間亂流撕成毛線團的機裝,都能原樣縫回來。
不得不服。
他把衣服搭好,轉身進浴室。
——嘩啦。
水聲起,霧氣升騰。
鏡面一點點模糊。
鬼鮫形態維持太久,毒液會在皮膚下滲出一層膜。
不洗乾淨,穿什麼都像套著濕噠噠的水母皮。
——黏,滑,癢,炸毛。
……
沖澡時,水聲嘩啦啦落下。
皮膚浸水,段洛腦袋也清醒了些。
「那個影子,八隻手臂——」
「難道是霍爾沃克的『八刀流』?」
「可不對。」
「西里爾的男體那種死狀,不是被刀砍的。」
「身體沒有傷,但那張臉,是僵死,眼珠上翻,像是……被念力咒死的。」
段洛腦中一閃,他見過這種死法。
西克——雷鳥幫那個投機鬼。
他死的時候,眼睛也是這麼瞪的。
瞪得像見到了——
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記得那個兇手。
城統府的執法者,空間念力者——阿麗莎。
但——
阿麗莎,沒八隻手臂。
他蹙了下眉。
…
沒有結論,只能另闢信息渠道。
他抬手,拇指壓進頸下魚感腺,直接給尼羅發了條魚感簡訊。
「魚感簡訊」,是一種專供慰藉深潛者之間的閉環通訊。
信號沿著「慰藉鏈路」走,像摩斯密碼一樣敲在彼此腦海里。
只要鏈沒斷,哪怕在不同緯度,也能找到彼此。
【鍾璃,她失聯了。】
——嗡。
三秒不到,尼羅回信。
【嘖。】
【她之前還把我當第三者,現在這是……直接成全我了?】
段洛:???
【霍爾沃克那邊,有她的什麼線索嗎?】
尼羅沉了好一陣才回。
【我在異端組,早被邊緣化。】
【能接觸的信息不多。】
段洛眸光一暗:
【就你這情報網,還反攻深海?】
剛發出去,他腦門一跳——
不好。
這種話,尼羅那性格能回三頁「辯護狀」,甚至狠起來,能約他在燈塔下互噴口水。
他眼神一緊,指尖猛地一擰頸間的魚感腺,往回收波。
——啪!
像手動掐斷一條跳電神經線。
撤回,成功。
那頭頓了頓,還是擠出一句:
【最近海羅剎出沒頻繁,發魚感前最好用掩感藥。】
【我掩感藥時效到了,先去蹲。】
【……滋滋滋……】
斷線。
段洛盯著「先去蹲」,腦子不受控地回放起那次事故現場。
——永遠沒人知道他經歷過什麼!!
那是他人生中最炸裂的一次「腸道崩潰」!
掩感藥他是真的不敢隨便再試了。
他猛吸一口氣,擦乾水汽,抬手擰掉浴室閥門。
…
——啪。
那條補丁內褲被甩到床上。
又默默拿起來,套上。
屁股那塊「卡通人形海草」,還蹦著一根呆毛,在屁股蛋上沖他比耶。
……先應付著吧。
能怎麼辦?回頭讓夜姐多定製幾套。消耗品啊,這是!!
然後——穿機裝。
衣料一貼上身,鍾璃要的「男人味」立刻就回來了。
原汁原味,這樣有助於「鍾情」的穩定。
很好。
西里爾走了,鍾璃失聯,蛛母八臂流、空間念力者、蹲坑的尼羅鱷……
天無絕人之路,只要肯掏2000萬!!
遇事不決。
班德洛。
……
……
斑鳩旅館,頂樓,後屋。
門沒鎖,窗半掩,線香在燒。
屋裡沒開燈。
只聽「咔噠」一聲。
剪刀聲,響在角落裡。
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像是給誰敲壽鍾。
班德洛窩在裡頭,低著頭,手裡攤著一張紅紙。
紙一抖,刀一落。
剪出來個「7」。
指頭一彈。
紅紙「嘩」地飛出窗。
風一裹,紙邊一顫,像突然開了脈門,瞬間——炸了。
「7」字當中劈開,碎成幾十片紙鱗。
每一片,薄得透光。
炁痕在上面浮起,像密令走火。
它們沒有落下。
反而輕微抬升。
一頓。
再一衝。
騰空。
轟然四散,像雨後破繭的蟬翼,像一群被放出的刀羽。
無聲穿街,掠過屋脊、塔橋、廢軌與黑巷,貼著城市最隱秘的骨骼遊走。
像信鴉?像符紙?
不夠。
那是內圈信令。
是遞出去的「歸令帖」。
老七親手剪出來的,一紙下去,是整條鏈路啟動。
該亮的,亮刀。
該沉的,沉水。
一目即令。
十方即動。
全盤托出。
毫無保留。
這才是「老七」的手筆。
……
線香燃到盡頭,啪地一聲斷灰。
桌上,那隻老青花杯,茶已斟好。
班德洛坐著不動,只輕輕推了杯蓋,茶香微揚。
像是在等人。
下一秒——
破空聲起。
風雷陡落!
飛車貼著夜幕掠至,尾焰拖出一道青白雷痕,在屋檐下劃出一道反旋半圈,砰地一頓。
窗沿上,啪嗒一響。
一隻靴子落下,穩穩踩住瓦邊。
段洛到了。
眼神落進屋裡,鼻尖動了動。
老斑鳩今天改性了,不喝酒,改泡沉香紅藤?
班德洛正慢條斯理地倒茶,手勢穩得像等了很久。
「如果你想問鍾璃的下落——」
他抬眼:「抱歉,我不知道。」
段洛沒二話,拿起終端,直接轉帳,屏幕亮起的金額令人發涼。
【¥20,000,000 請確定接收】
班德洛看了眼那串數字,熟練的點了【確認】。
段洛接茶一飲而盡,眼神沒從他臉上移開:「說。」
班德洛:「我捋捋。」
「你的污症快臨界的時候,去找鳴婆算命,鳴婆勸你回西港燈塔,對吧?」
段洛:「對。」
班德洛:「周六凌晨,鍾璃到西港燈塔找過你,對吧?」
段洛沒隱瞞:「對。」
「但這和她失聯,有什麼關係?」
班德洛沒立刻答,只是抬手,吹了口茶氣。
「鍾璃,是古鑰『鍾情鎖』的持鑰者。」
「按照《封駐審判令》,她必須被永久監封在黑腸坊。」
「百年不得越界。」
「但她——」
「周六凌晨,出現在了西港。」
「你說,有沒有關係?」
段洛倏地抬眼,眼神一縮。
想起那晚,自己只是隨口一句:「來燈塔一趟吧,我要死了。」
鍾璃回:【為什麼說要死?不是已經解咒了嗎?】
【段洛,我不想再換人了。】
然後,她……來了。
護他過了「污症凶潮」。
沒問為什麼,也沒有要解釋。
然後,離開。
段洛喉頭動了動。
「所以越界會怎樣?」
班德洛:「城統下了X字收容令。」
「執行判規。」
段洛臉色驟沉,「收容?」
「什麼意思?」
班德洛:「擊殺、清算、剝離古鑰,以城市意志之名。」
空氣像被灌了水泥。
段洛冷聲:「那麼多持鑰者,為什麼單單要收容她?」
「她又沒有失控。」
班德洛放下杯蓋。
「因為她的古鑰,來自灰淵。」
「屬于禁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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