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伊豎起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耳骨。
「聽眠術，你懂的。」
阿麗莎沒有再問。
她清楚——暗夜刑官沒義務交代行動細節，也沒人能逼他們。
她自己也早不是那個能「追問」的人了。
在「章魚燒號出港」的事件里，她擔了主責。
海潮教的聖船脫港，羅剎島暴露，那一連串的因果，讓她從「高階特務官」一路跌到——「界行吏」。
一個只負責開門和投送的底層職官。
現在，只要確認「鬼鮫首級」是否真實死亡，完成傳送，她的任務就算完結。
打聽那麼多又有什麼意義呢，充其量只是滿足對鬼鮫這種奇葩體質的好奇心罷了。
阿麗莎靠近血泊，
蹲下，指尖輕點那截斷頸。
空氣隨之微顫。
界門鑰的感應波沿著她的皮膚擴散，
無聲地「讀」取著首級的死亡痕跡。
蓋伊站在旁邊。
表面鎮定，指關節卻在發抖。
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他不是沒見過大場面——
可這次不一樣。
「段哥啊段哥……」
他在心底無聲吶喊，
「一定要玩這麼大嗎？」
他之所以叫「段哥」，
是跟著西里爾學的。
西里爾，第七情報組的編外人員，
有一次在組內同步過一份筆記，
還特地標紅了重點：
【那個叫段洛的男人……】
【是恩師第一個見面沒有斬首的『對象』。】
【要喊他段哥。】
【至少在他被斬首之前，得維持他的體面——謹記！！！】
於是，
所有人都跟著這麼叫。
也就喊順口了。
段哥的請求其實很簡單——
「送我進404特務局。」
當時蓋伊還確認過三次，問——
「帶不帶人手？」
「單刀赴會。」
蓋伊不懂段哥為什麼要一個人去，
但他欣賞那種氣魄。
因為亂世出英雄！
因為風浪越大魚越貴！
昨天還在陰溝里泡著，今天有可能整個城區都在你的腳下。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我能把你送到最後一步。只是……最後這一步，我沒轍。」
段哥那時的回應輕得像句玩笑：「沒事，船到橋頭自然直。」
……
蓋伊壓低呼吸。
收回目光，看向那顆頭。
血水裡，銀髮泛著光。
「頭可斷，血可流，段哥果然是幹大事的人。」他在心裡喃喃。
可這「大事」，還差最後一步。
也是最要命的一步。
——假死。
要騙過「古鑰·界門鑰」的空間審查，幾乎不可能。
那玩意能感知「量子意識」的餘波。
只要有一絲精神波還在運轉，它就能當場打回去——
哪怕你死得再像，也會被判定為「未亡體」。
…
半息之後，阿麗莎收手。
「驗證通過。」
蓋伊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確認……可以交貨了？」
阿麗莎點了點頭。
「斷面利落，精神波已塌，余息滅絕，是真死，不是裝死，也不是替身偽造。」
沒有多餘的感嘆，只有職業上的確認與交付。
蓋伊的嘴角抽了兩下，擠出一句：「那就好。」
他應該替段哥高興。
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實在想不出什麼樣的假死體質，能騙過【古鑰·界門鑰】的審查？
胸口一陣發緊。
腦子裡來回打著鼓。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真玩脫了吧，不會段哥是真死了吧！！
便在這時。
「我要開門了！」
阿麗莎抬起右手。
她的指節紋路一寸寸亮起，光線在皮下匯聚成環，像是某種活著的紋路。
那是——【界門鑰】。
一枚嵌入指骨的鑰芯，外殼透明，內部的光流如液態星河，沿著骨骼微微流動。
隨著她的指尖輕輕轉動，空氣的折射角開始扭曲。
整個酒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了一下。
燈光彎折，桌角變形。
空間的紋理被壓出一道細痕——
裂縫，從空氣中緩緩撐開。
蓋伊屏住呼吸。
眼底的燈光被那道裂縫的暗光吞沒。
阿麗莎淡淡開口：「現在這個門，已經和404特務局連上了。」
蓋伊竭力維持著暗夜刑官的「冷血」。
「那我發貨了？」
「發！」
得到答覆後，蓋伊粗暴地拎起段洛的頭顱。
血水順著發梢滴落，「嗒——嗒——」地砸在他靴面上。
他盯著那張沾滿血漿的臉，手臂一擺，猛力擲出。
空氣被硬生生劃出一道音爆線，頭顱帶著殘血拖出一條弧光，狠狠砸進那道虛空裂縫裡。
「啪——」
伴隨著一聲血漿在空間斷層中被撕開的炸響，界門鑰的光脈在阿麗莎掌心一閃。
【投送成功】。
阿麗莎淡淡地說：「完成，首級已抵達404特務局。」
蓋伊眨了眨眼。
這麼快！
可他心底那根弦，卻還沒松下來。
——以鬼鮫的體質，要全屍一體，才能復原完整戰力。
——不能光送一顆頭。
他抿了抿嘴角，冷氣壓著嗓音，硬是裝出一副「任務未完」的態勢。
「這個——也得走。」
他轉身，迅速走向那具段洛的無頭屍體。
伸手抓住肩膀，下一秒，猛地一擲——
「……給特務局湊個整。」
「砰！」
更像是砸過去的，帶著一種冷酷的送別感。
血在空中拖出一條厚重的紅弧，無頭屍體撞進虛空裂縫，空氣瞬間炸開。
「嗡——」
光暗翻卷，黑霧反卷，裂縫邊緣的空間像被激怒，猛地回縮！
那具屍體被彈了回來，重重砸在地上。
【拒收。】
蓋伊猝不及防，被震得連退兩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頭，看著那具屍體重新倒在血泊中，氣息一滯。
「……怎麼回事？」
阿麗莎抬眼：「404特務局坐標敏感，現在正是關鍵備戰期，他們什麼人都不信，准入標的——僅限鬼鮫首級。」
「連鬼鮫的下半身都不收？」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