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陸峰將牛皮袋遞給了大運,自己則是捂著包袱,裡面裝著的是近三百塊錢。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兩人朝著城內唯一的國營公共澡堂走去。
交完澡票,進到屋內澡堂里水汽瀰漫,帶著一股濃重的硫磺味。
巨大的水泥池子占據了中心位置,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溫度確實夠高。
池子裡只露出幾個人頭,基本見不到人影,這個年代可沒有什麼淋浴設施,都是進個大水堂子一塊洗。
二人找到靠牆的一排有些掉漆皮的木柜子。
陸峰動作麻利地將包袱,衣物以及那個牛皮紙袋塞了進去。
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櫃門和掛鎖,確認鎖舌卡死,這才咔噠一聲扣上鎖。
張大運也把自己的衣物鎖好。
赤條條地踏入滾燙的池水,皮膚瞬間被燙得發紅。
舒服得長嘆一聲,張大運整個人沉了下去,只露個腦袋在水面。
隨後,陸峰也泡了進去,冒著熱氣的池水泡的身體很舒適,但他警覺依不會放鬆。
剛泡了沒幾分鐘,一個乾巴精瘦,佝僂著身子的老頭兒就湊了過來。
這老頭兒自來熟得很,手指比劃著名,看著二人天南海北的扯了起來。
從池子水夠不夠熱,扯到鎮上糧站又排長隊,再扯到聽說後山有熊瞎子出沒。
話題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熱情得過分。
池水越來越熱,張大運泡得暈乎乎,只覺得這老頭挺有意思,性子爽快,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
但陸峰卻不這麼認為,這老頭看似閒聊,眼神總是不經意地瞟向他放東西的柜子方向。
而且話題刻意拉長,沒話找話,顯好像有什麼目的似的。
接下來更堅定了他的判斷。
就在老頭絮絮叨叨的時候,陸峰眼裡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在霧氣的掩護下,在他們存放衣物的柜子區快速晃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不對,事出反常必有妖。
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泡澡帶來的鬆弛感蕩然無存,心裡有些不安。
陸峰的心跳得飛快,可能入局了,那乾巴老頭分明是在拖住他們,吸引注意力。
剛才那個身影,目標絕對是他們鎖在柜子里的包袱。
對方是幾個人,外面還有沒有接應,這澡堂子,此刻在他眼中充滿了無形的兇險。
現在必須冷靜,還不能打草驚蛇,陸峰深吸一口氣。
他在池子裡掃了一眼還在池子裡泡著老頭和大運以及周圍幾個模糊的人影。
他不能在這裡直接發難,對方人數不明,一旦鬧起來,混亂中包袱更難保住。
隨即,一個想法他腦海中浮現。
喜歡玩陰的是吧,我奉陪到底。
「哎呀老人家,不好意思,昨天我吃壞了肚子,憋不住了,先去解決一下。」
「大運,你快點扶我一下。」
臉上佯裝著尷尬,陸峰捂著肚子,對著老頭說道,隨後眼神示意了還在池子裡的張大運。
他也有些不解,陸峰前幾個小時還能一打三頭狼,生龍活虎。
不過既然是峰哥要求的,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也沒有多問。
起身攙扶著陸峰,就要往池子外走。
老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擺擺手。
「去吧去吧,年輕人不抗凍,肯定是在外面涼壞了腸胃。」
陸峰假模假樣的走到了更衣區域,剛到便發現有個模糊的人影走出了門外。
現在這裡空無一人,只有一排排緊閉的小木柜子。
還挺機靈,知道自己要出來巡視,提前跑了出去,以為沒人知道。
「峰哥,咋回事?」張大運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
「別出聲,有小偷。」陸峰聲音壓得極低。
他快步走向自己脫鞋的地方,彎腰,從其中一個破棉鞋的鞋墊底下,抽出了那把用油布裹著的匕首。
還好備著點,去哪都得防患於未然。
拿到了近身武器,陸峰的心定了三分。
隨後對著張大運,低聲示意道。
「待會我要躲起來,你先回澡堂,儘量拖著點那老頭,別讓他發現不對勁。」
聞言,就是張大運的這樣的腦子也明白了,隨即點了點頭。
赤著腳,悄無聲息地朝著那排柜子走去,還好這些木柜子夠大,陸峰找了個空柜子躲了進去,從裡面合上了門。
一切照常進行,張大運則是回到澡堂,隨意和老頭子解釋兩句,便又閒聊起來。
這老頭本來還懷疑二人去哪了這麼久時間,但看到張大運回來,也放下了心。
沒過一會,一陣腳步傳來,好像是門外走向柜子這裡來的。
陸峰稍微推開了一點櫃門,側著身子往外看。
只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褲,身材矮小,面相有些賊眉鼠眼的中年男子,正半蹲在他的儲物櫃前。
那人手裡捏著一根帶著前狀鉤的細鐵絲,正手法極其熟練地往他那把掛鎖的鎖孔里捅。
動作又快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顯然是此道老手。
終於給你引出來了,媽了個巴子的,這下給你來個夢中捉鱉。
還好自己提前察覺,不然這三百塊錢可就不翼而飛了。
沒有半分猶豫,陸峰屏住呼吸,緩緩推開櫃門,沒有半點動靜。
就在那人即將捅開鎖芯,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獰笑時。
一隻強有力的右臂,猛地從他身後勒住了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量瞬間扼住了他的動作。
同時,一把匕首,直接抵在了他左側後腰腎臟的位置。
「別動,勾犢子玩意,不然老子現在就給你腰子開個洞。」
低沉的聲音傳到他的耳中。
陸峰左手持刀,右手勒頸,使他完全不敢動彈半分,這把刀可不長眼,進去出來可就是紅色的。
這個年代,偷竊可是重罪,基本沒人敢亂來的,除非是真不怕死的。
而且用他的身體擋住了自己持刀的左手,即使有別人從外面看過來,也不會發現異常。
這人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鐵絲叮噹一聲掉在地上。
臉上瞬間被恐懼取代,他感到脖子被勒得幾乎窒息,面色一會血紅一會慘白。
腰處那把尖銳的匕首更是讓他冷汗直流,這下算是踢到鋼板了。
被狠狠勒住了脖子,他只能發出小聲嗚咽,身體抖得不像樣子。
一動不敢動,連掙扎的念頭都不敢有,額頭的汗已然流向了眼角。
這才是第一步,將一人控制住了。
但這局,還沒完,這可是個團伙作案。
隨後,冷冷的掃過澡堂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