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他爹,丫丫,吃飯了!」
柳青的聲音從堂屋門口傳來。
陸峰應了一聲,招呼正和小白玩泥巴的丫丫道。
「丫丫,洗手吃飯。」
父女倆走到水缸邊,就著冷水仔細搓洗掉手上的泥灰。
飯桌上,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散發著麥香,一碟鹹菜絲,還有剩下的熏狼肉片。
丫丫抓著一個饅頭啃得歡實。
陸峰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片肉進去,將自己的打算,告知柳青。
「剛看屋旁邊那塊空地,荒著怪可惜的。」
柳青正給丫丫夾菜,聞言抬頭。
「空地?你是說東頭挨著屋子那塊?」
「嗯。」
陸峰咬了口饅頭,嚼著。
「我尋思著,能不能拾掇出來,來種植一些東西,再用柵欄圍起來,養些雞禽也方便。」
柳青夾菜的手頓住了,她當然知道那塊地荒著可惜,但...
「直接拿去用,這能行嗎?」
她聲音帶著顧慮。
「隊裡能讓嗎,讓隊裡知道了,會不會有意見。」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怕惹麻煩,也怕被人眼紅說閒話。
陸峰咽下嘴裡的食物,語氣沉穩,帶著篤定道。
「所以我想著,吃完飯去趟大隊部,找李棟樑聊聊。」
他看向柳青,眼神平靜。
「探探口風,事在人為。」
「那塊地荒著也是荒著,咱合理利用,給隊裡交點錢未必不行。」
柳青看著丈夫沉穩的臉,想起他今天推回來的自行車,還有那厚厚一沓錢。
這個男人,似乎總能想到辦法,她心裡的顧慮稍稍放下一些,但還是忍不住叮囑。
「那你跟李隊長好好說,能成就成,不能成也別硬來,咱現在日子剛有起色,可別出了啥事...」
「放心,我有數。」
陸峰打斷她,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就是先問問。成了最好,不成也損失不了啥。」
柳青聽他這麼說,才點點頭,臉上重新露出笑意。
「嗯,要真能成,以後咱們自己種菜養家禽也行。」
陸峰笑了笑,沒再說話,專心吃飯。
碗筷交給柳青收拾,陸峰轉身進了倉庫。他利落地從一個舊麻袋裡翻出兩樣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一截沉甸甸、泛著油光的虎腿骨,還有一小塊干硬的虎鞭。這可是壓箱底的硬貨。
他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李棟樑那兒子李勝利的「難言之隱」,在隊裡算不上秘密,結婚幾年媳婦肚子沒動靜,老隊長嘴上不說,心裡急得冒煙。這玩意兒,說不定真能讓他抱上孫子。這份「禮」,可比空口白牙求情管用多了。
陸峰把東西揣進懷裡,又找了個不起眼的舊黑布罩子嚴嚴實實蓋住。這東西見不得光,既是為隊長臉面,也是給自己省麻煩。他推開院門,大步流星朝著李棟樑家走去。
推開李家虛掩的院門,堂屋裡亮著燈。李棟樑果然坐在八仙桌旁,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正伏案寫著什麼,眉頭緊鎖,顯然是在琢磨來年開春的生產分工和地塊安排。
「隊長,忙著呢?」陸峰聲音平穩地打了聲招呼。
李棟樑聞聲抬頭,見是陸峰,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放下筆:「陸峰來了?坐坐。這不,琢磨開春的事呢,千頭萬緒。」
陸峰沒坐,走到桌邊,掃了一眼攤開的稿紙,上面畫著田塊草圖,標註著名字。他點點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敬佩:
「李隊長勤勉,事事親力親為,是咱紅升大隊的福氣。有您掌舵,來年收成差不了。」
這話聽著舒服,李棟樑臉上笑意更深了些,擺擺手:「哪裡哪裡,分內事。你找我有事?」
陸峰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是有點事想跟您商量。我家東牆外頭,挨著院牆那塊荒地,長年荒著,草都半人高了,看著可惜。
我就尋思著,能不能拾掇出來,壘個結實點的小倉房?放點農具雜物啥的,也省得堆院裡礙事。」
李棟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眉頭習慣性地蹙起。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沉吟道:
「陸峰啊,這宅基地、建房,隊裡是有章程的。那塊地,按說不在你家房基地範圍里。
要是別人提這個,我指定不能同意,這不是亂套了嘛?荒地也是集體的,哪能說占就占?你想用就用,那別人也來要,我這隊長還怎麼當?」
他語氣帶著官腔和為難,目光卻審視地看著陸峰,顯然在等他的反應。
陸峰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早料到這套說辭。他平靜地點點頭:「隊長說的是,規矩我懂。
就是覺得那地荒著也是荒著,太浪費了。要是隊裡能通融,我保證就蓋個實用的小倉房,絕不超標,也願意按規矩給隊裡交錢或者折算工分。」
李棟樑沒立刻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顯然在權衡。陸峰的分量他清楚,拒絕太生硬不好,但開口子又怕麻煩。
見李棟樑還在猶豫,陸峰知道火候到了。他不再多說,伸手探進懷裡,動作自然地將那個蓋著黑布罩子的包裹拿了出來,輕輕放在八仙桌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