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縣城果然是人山人海，穿著各色工裝，棉襖的人們。
空氣中瀰漫著凍白菜幫子，油炸果子的氣味。
年關將近，家家戶戶都要置辦點像樣的東西。
陸峰皺了下眉，這擁擠比他預想的還厲害，他當機立斷，對身邊的張大運道。
「大運人太多，分頭買快些，你去買點你家要的。」
「我去供銷社搶肉和春聯，晌午前在城門口那樹下碰頭。」
「誒，峰哥你放心。」
聞言，大運點頭，緊了緊他那新棉襖，朝著東頭擠去。
陸峰則逆著人流，目標明確地朝供銷社方向擠。
擠到供銷社門口，發現裡面的人是真多，陸峰耐著性子排進去，掃視著櫃檯。
輪到他的時候，他遞上肉票。
「同志，兩斤半的豬肉，來點肥的。」
負責的售貨員是個生面孔的年輕姑娘，不知為何陳小梅不在。
稱重，再用油紙包好，隨後拿了幾對春聯，陸峰心裡著急，面上卻沒什麼表情。
這姑娘也太慢了，只是付錢拿東西的動作更快了幾分。
此刻，陳小梅正和吳秀英也在人潮里，她們剛從百貨商店擠出來，手裡提著點扯的花布和一小包水果糖。
額頭上都滲出了細汗。
「哎喲我的老天爺。」
陳小梅皺著秀氣的眉毛，用手帕扇著風，小嘴叭叭地抱怨。
「吳姐姐，這人多的，擠得我一身汗，早知道這麼擠，不如晚兩天再來。」
在一旁的吳秀英也累得夠嗆，她比陳小梅高一個頭，附和道。
「誰說不是呢，這年貨買的，比上班還累人。」
兩人說著，也隨著人流往供銷社這邊挪，想看看還有什麼零碎能買。
走到供銷社門口，陳小梅一個沒站穩，被人從後面擠了一下。
腳踩在了前面一個漢子的腳背上，那漢子穿著破舊工裝，滿臉橫肉。
「哎喲，誰特麼的不長眼！」
那漢子轉過身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小梅臉上罵道。
「「長沒長眼啊你，瞎啊，踩死老子了！」
供銷社裡面，陸峰剛把包著豬肉和春聯的塞進麻袋裡，供銷社門口那陣吵鬧聲就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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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想多事，年貨要緊，只是走之前瞥了一眼。
看到很人爭論的人正是陳小梅，他腳步一頓。
他眉頭微皺，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看了看，她氣得臉色發白，面前有個唾沫橫飛，凶神惡煞的漢子。
只聽陳小梅，那聲音帶著火氣拔高，不怵地懟了回去。
「踩你一腳我又不是故意的，踩一下就要罵娘，多大個人了，這點素質都沒有！」
她也是被氣急了，平時在櫃檯後練出來的伶牙俐齒全用上了，當久了售貨員，這脾氣也不好。
旁邊的吳秀英急得直跺腳，拉著陳小梅的胳膊勸。
「小梅，算了算了，少說兩句，大過年的，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啊...」
她試圖息事寧人。
那漢子被陳小梅反駁，臉上掛不住，頓時惱羞成怒，眼珠子都紅了。
「臭娘們兒，還特麼嘴硬！」
他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猛地揚起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就朝陳小梅臉上扇去！動作又快又狠，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陳小梅沒想到對方真敢動手，嚇得眼睛一閉，下意識地往後縮。
吳秀英尖叫一聲：「啊！」
就在那巴掌即將落到陳小梅臉上的瞬間，一道沉穩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從斜側里插了進來！
是陸峰！
他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一步搶到兩人中間，左臂閃電般抬起，不偏不倚，正好架住了王老歪全力揮下的手腕！那手腕粗壯有力，帶著一股蠻勁，但陸峰的手臂如同鐵鑄的樁子，紋絲不動！
「嗯？」王老歪只覺自己的手腕像是砸在了一塊冰冷的生鐵上，劇痛傳來，整條胳膊都麻了，那兇狠的巴掌硬生生被定在了半空。他驚愕地抬頭，對上了一雙深潭般沉靜卻又隱含銳利的眼睛。
陸峰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他無法掙脫。陸峰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有話說話，動手打女人，算哪門子本事？」
他出手，一是路見不平的本能，二是電光火石間的一個念頭：陳小梅是供銷社的售貨員，她爹陳老更是公社裡有頭臉的人物。
這王老歪一看就是個潑皮無賴，今天幫陳小梅擋了這一巴掌，這份人情，陳小梅和她爹未必不會記著。在這年頭，供銷社的關係，有時候能頂大用。尤其是他陸峰…或許以後真有用得著的地方。
陳小梅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看到擋在自己身前那高大沉穩的背影，還有那隻穩穩架住對方粗壯手臂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心臟怦怦直跳。
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混雜著驚訝涌了上來。是陸峰？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出手幫了自己？
吳秀英也鬆了口氣，拍著胸口，看向陸峰的眼神滿是感激和後怕。
王老歪手腕被捏得生疼，又驚又怒，想抽回手卻動彈不得，只能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你誰啊？！多管閒事！鬆開老子！」
陸峰眼神一冷，非但沒松，手上反而加了幾分暗勁。王老歪頓時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
「滾。」陸峰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子一樣刺人。同時，他猛地一甩手，鬆開了鉗制。
王老歪猝不及防，被這股大力帶得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腕火辣辣地疼，看向陸峰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和怨毒。
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再糾纏下去絕對討不了好。他捂著發紅的手腕，狠狠瞪了陸峰和陳小梅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你們等著！」說完，狼狽地扒開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發出一陣鬨笑和議論。
陸峰這才轉過身，看向還有些發懵的陳小梅，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沒事吧？」
陳小梅看著陸峰那張稜角分明、帶著風霜痕跡的臉，和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剛才懟人的潑辣勁兒全沒了，臉頰莫名有些發燙，聲音也低了下來：「沒…沒事。謝謝你啊，陸峰哥。」
「舉手之勞。」陸峰點點頭，沒再多說。他目光掃過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又瞥了一眼供銷社裡面，似乎想確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