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利躺在平板車上,看著陸峰為他花錢又費心,聲音虛弱哽咽。
「峰...峰哥,真的謝謝你了...」
陸峰擺擺手,示意拉車的漢子快走,自己則大步跟在車旁照應,聲音平靜道。
「治好了再謝,現在說,沒用。」
他目光看向前方,專注趕路。
旁邊的林芳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峰哥對她真的太好了,看向陸峰背影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換上了石板路,速度快了不少,晌午前,三人終於抵達了縣城。
穿過喧囂的街道,來到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街對過,就是國營藥店了。
這裡便是陳福濟坐堂的地方。
雖是國營藥店,但陳福濟的名聲,那是幾十年攢下來的,醫術絕對是有真本事的。
陸峰推開藥堂門,一股清苦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堂內光線略顯幽暗,靠牆是一排排高及屋頂,布滿小抽屜的藥櫃,瀰漫著藥香。
正對著門口,一張寬大的紅木診桌後,正是陳福濟。
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凝神看著手裡一本泛黃的線裝書。
而讓陸峰目光微頓的是,陳福濟旁邊,還站著陳小梅。
梳著兩條麻花辮,背心好像還緊了不少,比之前看起來雄偉了些。
陳小梅聽到門響,下意識抬起頭。
當看到走進來是陸峰時,她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她看到了陸峰身後平板車上被攙扶下來的李勝利,以及旁邊形容憔悴的林芳。
「爸,來病人了。」
她對旁邊陳福濟提醒道,聲音清脆。
陳福濟這才緩緩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掃過進門的三人,最後在陸峰臉上停留了一瞬。
陳福濟見到陸峰進門,立刻放下手中的線裝書,摘下老花鏡,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站起身招呼道。
「陸峰,稀客啊!」
聲音洪亮,帶著長者特有的慈和。
「好久不見啊,上次真的謝謝你了,替我解決個大麻煩。」
說吧,他目光隨即落到陸峰身後的二人身上。
隨即問道。
「這兩位是?」
陸峰上前一步,言簡意賅地解釋。
「陳老,這兩位是我同村的朋友,他叫李勝利。
」他指了指臉色蠟黃,虛弱不堪的李勝利。
「得了一種怪病,身子骨一直不行,那方面...也不太行,生不了孩子...」
陸峰點到即止,也是讓在場的李勝利不那麼難堪。
「想請您給仔細瞧瞧。」
陳福濟瞭然地點點頭,臉上並無異色,行醫多年,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
他擺擺手,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小事,扶他過來坐下。」
林芳連忙小心翼翼地扶著李勝利,讓他坐到診桌前的方凳上。
陳福濟重新戴上老花鏡,開始瞭望聞問切。
他仔細端詳李勝利的面色。
臉色蠟黃,眼神渙散無神,舌苔厚膩發白。
嗓音嘈雜,帶著痰音的呼吸。
接著詳細詢問了李勝利的病史、具體症狀,可曾用過什麼藥等。
最後,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李勝利枯瘦的手腕上,閉目凝神,細細感受那微弱而紊亂的脈搏。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陳福濟呼吸和李勝利壓抑的咳嗽聲。
良久,陳福濟緩緩睜開眼,收回手。
他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開口道。
「嗯...」
他看向一臉期盼的林芳和李勝利,聲音低沉了些。
「這病,五臟皆虛,加上風寒入肺,纏綿難愈啊...」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煞白的臉。
「確實有些棘手,難治啊...」
聞言,林芳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絕望又一次將她淹沒,峰哥帶來的希望,又被淹沒。
她轉身,看向旁邊的陸峰,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走投無路的決絕,脫口而出。
「峰哥!實在不行,我...我真願意!」
她後面的話雖未明說,但三人誰都明白。
情急之下,她竟忘了場合。
聞言,陸峰急忙開口道。
「停停停,陳老還沒說完呢,你這著急啥...」
「誒,打住打住!**」陳福濟人老成精,一看林芳這反應和話語,再結合陸峰之前隱晦的「那方面」,瞬間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連忙抬手,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打斷和權威:
「**慌什麼!老朽話還沒說完!**」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林芳和李勝利,語氣轉為沉穩有力:
「**難治,不等於絕症!**」
「**他這病根雖深,但年紀尚輕,底子…多少還有一點!**」陳福濟捋著鬍鬚,話鋒一轉,給了一絲生機:
「**只要悉心調養,按時服藥,固本培元,徐徐圖之…**」
他眼神鄭重地看著李勝利:
「**…是有可能好轉的!**」
「**但這好轉多少,多久能見效,得看他自身的造化,看能不能遵醫囑,更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恆心!**」他強調著「自身情況」的重要性。
這話如同甘霖,瞬間澆滅了林芳剛才的絕望,重新點燃了微弱的希望之火!她連忙點頭如搗蒜:「能!我們能!我們一定聽您的!」
陳福濟不再多言,提筆蘸墨,在泛黃的處方箋上龍飛鳳舞地寫下藥方。他一邊寫,一邊仔細交代:
「當歸三錢,黃芪五錢…黨參…熟地…」他報著藥名和分量。
「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忌生冷油膩,注意保暖,不可勞累!」
他將藥方遞給早已準備好紙筆記錄的陳小梅:「小梅,按方抓藥,仔細些。」陳福濟沉穩地報著藥方,陳小梅在一旁仔細記錄。但當聽到爺爺口中清晰地吐出。那方面。
固本培元」以及最後那味極具象徵意味的「紫河車粉時,陳小梅握著筆的手微微一僵,白皙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雖然還沒結婚,但在藥堂幫忙久了。
哪裡會不明白爺爺說的「那方面」和這些藥材背後的意思?這李勝利得的…竟然是那種難以啟齒的隱疾?!
更讓她心裡像被小針扎了一下的是——剛才林芳情急之下對著陸峰喊出的那句「**峰哥!實在不行…我願意。
那語氣,那神態,那眼神里近乎絕望的依賴和決。
不像是普通朋友或者同村情誼那麼簡單!這陸峰…跟這個病秧子的漂亮媳婦到底是什麼關係?他這麼熱心幫忙,難道真有什麼。
陳小梅只覺得一股莫名的煩躁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陸峰一眼。
偏偏就在這一刻!
陸峰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竟也**恰好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陳小梅只覺得臉上燒得更厲害了!像做賊被抓了現行,心臟猛地一跳!她慌忙低下頭。
死死盯著處方箋上的字跡,仿佛要把紙看穿,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心裡像揣了只亂撞的小鹿,又羞又惱地暗罵。
這傢伙…想幹啥?真的是…煩死了!她既惱陸峰那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也惱自己幹嘛要心虛地偷看,更惱那林芳和陸峰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