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陸峰家那熟悉的土坯院牆就出現在了眼前。
「峰哥,到了。」張大運和趙勇幫忙把軍火箱穩穩放在院門內角落,又把白面和那半扇豬肉卸下來放在院子裡。
張大運憨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俺們就先回去了?」
「嗯。」
陸峰點了點頭,「今天辛苦了。」
「嗨,這有啥辛苦的!」張大運咧嘴一笑,轉身離開了。
陸峰目送他走遠,剛轉身準備把堂屋門打開,將糧食和豬肉搬進去,就見裡屋的門帘一動,柳青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那堆得滿滿當當的糧食和那半扇的豬肉,眼裡先是一喜,隨即又帶上點心疼,柔聲道。
「孩他爹,咋又弄這麼多?」
「累壞了吧,我來跟你一塊搬。」
聞言,陸峰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卻沒說話,只是默認地點點頭。
夫妻倆默契地一起動手,將沉甸甸的白面袋子和那半扇油光水滑的豬肉搬進了堂屋角落裡放穩妥。
還有那箱軍火,被陸峰搬進了倉庫里放好,接著鎖好了門擋。
收拾停當,陸峰拍拍手上的灰,抬頭看了眼日頭,想起上次從城裡換來的那包菜種子。
眼看天氣一天天回暖,地氣也開始往上返了,正是準備春耕的時候。
「眼瞅著就開春了,得先把院角那點自留地翻出來。」
陸峰說著,便走到牆根下,拎起那把鐵鋤頭。
「這天一暖和,地也好耕了。」
「媳婦,我出去把那片荒地給翻了,你先弄飯,不用等我...」
「哎,好嘞!」
說罷,陸峰搓了搓,便揮起鋤頭,有力而均勻地刨向還帶著點濕硬土地...
不一會兒,陸峰便憑著練就的好力氣,將院角那一小片自留地翻墾得差不多了,泥土鬆散...
正忙活著,路上走過幾個行人,其中就有剛才在村口嚼舌根的那個婆娘,她瞧見陸峰這會兒還在翻弄土地。
心裡那點酸水又冒了上來,故意放慢腳步,扯著嗓子酸溜溜地說道。
「哎呦,陸峰,你小子本事不小啊,這又是從哪兒鼓搗來的力氣開墾荒地?」
「剛才瞅你拎著那麼大扇豬肉,好幾袋白面回家,這會兒又擱這兒瞎鼓搗啥呢。」
「別是走了啥歪門邪道,投機取巧了吧?」
陸峰停下鋤頭,直起腰,目光平靜地看過去,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塊地,是大隊批准了我開墾的自留地,合理合法,你來說啥?」
那婆娘被他一噎,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仗著平時撒潑打滾慣了,叉著腰更來勁了。
「喲呵,大隊批准?批准你一個人開墾?」
「你有多大本領啊,大隊就准你一個,吹什麼牛逼呢,俺們咋不知道?」
正嚷嚷著,又一個漢子聞聲走了過來,正是這婆娘的男人。
他見自己婆娘和人爭執,也不問青紅皂白,就粗聲粗氣地幫腔道。
「說批地就批地,俺看你這肉和面來得也不正道。」
聽到院子外的吵嚷聲,柳青放心不下,趕緊從屋裡走了出來。
臉上帶著擔憂,快步走到陸峰身邊,輕聲問道:「孩他爹,怎麼回事兒?」
陸峰將她稍稍往身後攔了攔,面色不變。「沒事,小事一樁。就是兩個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
那兩口子一聽這話,更是覺得臉上掛不住,尤其是那婆娘,被當面說成酸葡萄,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不敢直接沖陸峰撒潑,卻把矛頭對準了看起來溫婉好欺的柳青,張著嘴就罵了過去。
話里夾槍帶棒,格外難聽。
「呸!你說誰酸呢,柳青你出來的正好,你男人幹了啥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心裡沒數?」
「整天吃香喝辣的,指不定是偷了誰家還是摸了哪個寡婦門子換來的,瞧你那樣,也不是啥好...」
柳青被她這劈頭蓋臉一頓罵得有些發懵,臉都白了,氣得聲音發顫。
「你...你怎麼能這麼亂說話,血口噴人!」
陸峰原本冷著的臉沉了下去,罵他,他或許懶得一般見識,但當著她的面如此辱罵柳青,他絕不能忍。
沒等那婆娘罵完,陸峰一步上前,抬手乾脆利落地就是一巴掌。
那婆娘嗷一嗓子,被打得趔趄著撞到她男人身上。
她男人見狀,又驚又怒,吼了一聲。
「陸峰,你敢打人!」說著就想上前阻攔理論。
陸峰根本懶得廢話。
直接一手揪住那漢子的衣領,手臂一較勁,竟將他這麼一個壯年漢子拽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陸峰目光冷冷道盯著他,蔑視的問道。
「怎麼,你有啥不服?」
那漢子被陸峰眼裡獵戶特有的狠戾和手上的力道鎮住了,心裡發虛。
嘴上卻還不肯徹底認慫,掙扎著嘟囔:「你…你打人還有理了……」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有人呵斥道:「吵吵什麼!都在幹什麼!」
眾人回頭一看,來人正是生產隊長李棟樑。
那挨了打的婆娘和她男人一看隊長來了,如同見了救星,頓時來了精神。那婆娘捂著臉就開始哭天搶地。
「隊長啊!你可來了!
你要給俺們做主啊!陸峰他無法無天了啊!他投機倒把,還打人!
你看他把俺打的!還要打俺男人!這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她男人也趕緊附和:「對對!隊長,他陸峰憑啥能開墾自留地?還打人!你得好好制裁他!」
他們倆眼裡放著光,滿心以為隊長來了,一定能治住陸峰,好好給他們出這口惡氣。
隊長李棟樑皺著眉頭走了過來,目光掃過現場,捂著臉哭嚎的婆娘、被她男人攙著卻明顯色厲內荏的漢子。
面色冰冷但站得筆直的陸峰,以及他身後氣得眼圈發紅卻努力保持鎮定的柳青。
那兩口子一見隊長這表情,以為來了主心骨,更加賣力地哭訴,添油加醋地說著陸峰的「惡行」,什麼投機倒把、霸道打人、私自開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