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美術館,剛到上班時間,加快步子走進樓道,正好遇見秦書。
秦書拿著筆記本,剛從辦公室里出來。
「秦書姐姐。」唐安安摘掉帽子,走過去。
秦書笑了笑,「小唐唐,報名比賽了嗎?」
「嗯,報名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圍。」唐安安和她一起上樓,「你呢?」
「報名了,等通知。」秦書把筆記本給她,
「這是咱們的修複流程,先熟悉一下。」
這是唐安安進美術館以後,第一次正式修補古畫。
筆記本里除了修復過程,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高清古畫特寫。
古畫已經殘缺不全了,修復起來不容易,要盡可地還原畫紙,保留殘缺的真跡,再一點一點,進行修補。
這個過程不能重來,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所以修補之前,要儘可能地了解畫家的運筆規律,甚至揣摩出作者當時的心境。
再臨摹出草稿,選擇最貼合的一版,比對修補。
唐安安拿起一張照片,一邊上樓,一邊仔細研究。
把畫當成屍體,就簡單多了,那些斷裂的線條,就是縱橫交錯的血管和肌肉。
儘可能地,還原出「屍體」完整的樣貌……
這活兒幹起來,半點都不能著急,好在典藏部趙主任的幾個兵,包括唐安安,都是炸彈扔身邊都不慌的主。
膽大,心細,坐得住。
就這麼每天修復一點,每天修復一點,一晃入了臘月,古畫修復了將近三分之一。
雖然只有三分之一,泛黃的畫紙上,已經有了相對完整的圖案。
燈光映照在畫紙上,泛起淡淡光暈。
有拿著酒杯的賓客。
有開懷暢飲的主人。
中間跳舞的舞姬穿著寬袖長裙子,舞姿曼妙。
可惜畫還沒有修復完,賓客,主人,還有舞姬的臉,奏樂的人,殘缺不全。
剩下的,還得慢慢來。
到下班時間了,趙主任吩咐小蘇把畫收起來,收拾桌上那堆毛筆。
毛筆有粗有細,比文具店裡的種類還齊全,
「咱們明天再干。對了小唐,那美術大賽怎麼樣了?」
「還沒通知。」唐安安幫忙收拾了一下那堆破……文具,然後收拾自己的背包,
「秦書姐姐,有通知沒?」
秦書抱著幾幅古畫,往畫架上放,「也沒通知。可能這次比賽,門檻比較高。」
意思,不一定能入圍。
「你們倆都入不了圍,只能懷疑評委組的眼光了。」小蘇慢悠悠搭話。
趙主任笑了,「這話沒錯。」
「嗡……」手機在包里振動,唐安安拿出來,看眼號碼,來電話的備註是,【鋒鋒】
這些日子,刑警隊不忙,程鋒每天按時下班,又當起了唐安安的司機。
每天來美術館接寶寶,雷打不動。
看時間,應該到了。
「喂,老公。」
「寶寶,外面等你。」他說。
「好,這就下來。」唐安安掛上電話,放包里,拉上拉鏈,跟大家告辭,提著背包,下樓。
外頭已經是傍晚了,西邊的天昏黃一片。
幾天前又下了場雪,現在還沒化完,牆角太陽曬不到的地方,還堆著幾個巴掌大的小雪人。
小雪人眼睛鼻子都有,還繫著迷你版的紅圍巾,像一排雪人兵,可愛得一批。
這些都是神秘組織的傑作,完成當天,神秘組織成員們還拍照留念,發朋友圈炫耀了一把。
這幾天天冷,唐安安也把圍巾繫上了,圍巾是奶白色的,把臉蛋襯得粉嘟嘟,乖萌乖萌。
走出樓道,她就大門外頭看,一眼,就瞧見她們家隊長了。
程鋒在門口,和門衛大爺聊天。
穿著身警服,外頭套著件灰色大衣。
大衣版型一流,下擺長到小腿,稱得人修長挺拔,肩寬腿長,頂級男模水平。
就是氣場太強了點兒,說話都帶著一股老幹部特有穩重。
尤其說話的時候,壓迫感有點重,一般人站他面前,別說說話了,看他一眼就容易發抖。
大爺是老幹部堆里混老的,不是一般人,眼角帶笑,給他遞煙,
「最近典藏部可忙,一坐一天,想想就枯燥,一般的年輕人,真幹不了。」
「你們家小唐,幹得真不錯,換成別的年輕人,早坐不住了。趙主任沒少夸,是個乖孩子。」
程鋒擺手,表示不抽,眼角彎起來的皺紋里,都是驕傲。
某個乖孩子聽見自己的名字了,具體說的是什麼,沒聽清,走過來搭話,
「大爺,您叫我啊?」
大爺哈哈笑兩聲,把拿出來的煙塞回煙盒,
「正誇你呢。」
程鋒伸手,接了她的背包,「餓不餓?」
「餓了。」唐安安點了下腦袋,摟住他手臂,走到車旁邊,開門上車。
一坐進車車裡,烤紅薯的味道就往鼻子裡鑽,香得很,更餓了。
烤紅薯就在架勢台上,用牛皮紙包著,還冒熱氣呢。
唐安安系好安全帶,伸手拿過來,剝了剝皮,側過身子,舉起來,遞到程鋒面前。
「你吃。」程鋒發動汽車,「寶寶,你的出國申請,已經審批過了。」
這事交給隊長,唐安安放心,沒打聽過,現在申請都過了,作品入圍消息還沒來。
比賽的事,可能要黃。
唐安安吃了點烤紅薯,說:「哦。我沒接到比賽通知,可能沒入圍。」
這對唐安安來說,很正常,沒失望也沒有不好意思,畢竟大神扎堆……
「嗡……」手機在包里響,她放下烤紅薯,捏了張濕巾出來,擦了擦手,拿出手機。
屏幕上的號碼,來自美國。
接通,打開免提,
「喂,你好。」
「喂,請問是唐安安,唐女士嗎?」
說話的是個男的,聲音還挺好聽。
唐安安說:「是我。」
電話里說:「唐女士您好,這裡是美術大賽總部,經我們評委組審核,您的畫已經入圍比賽。」
「具體比賽時間,地址,注意事項,會發送到您的帳號上。」
「We look forward to your visit(期待您光臨)」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什麼時候走?」程鋒問了句。
唐安安看了眼比賽時間,「三個星期以後比賽。」
按時間,正好到年底了,小丫頭的生日也要在美國過了。
關鍵太遠了,一來一回,好幾天見不著面。
程鋒捨不得,還有點不放心,
「寶寶,都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