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月亮被隱藏在雲層後面，天還不怎麼晚，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一道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一片荒地，還有雜草堆里，矗立的爛尾樓。
裡面四面透風，地上的草，至少半人高。
本來陰森恐怖的氣氛拉滿，現在被警局帶過來的探照燈一照，地上影子來回飄……
更恐怖了。
門口兩個年輕人，穿著半袖T恤牛仔褲，手裡拿著自拍杆，不知道嚇的還是凍的，一個勁兒哆嗦，
「叔叔，我們倆拍探險視頻的，想找點氛圍，拉一波流量，正好月黑風高下著雨，就摸到這爛尾樓來了。」
「靠！往草地里一走，踩到個東西，低頭一看，是只人手，喵的嚇死了。」
另一個說：「那是個女人，還穿著紅裙子……」
「這波氛圍有了，我人差點沒了。」
這倆就是報案人，看著也就二十多歲，到這會兒，臉色沒恢復過來，嘴唇還白著。
小張記筆錄，「多大了？」
一個說：「十九。」
「二十。」另一個說。
程鋒查探了下周圍環境，戴上白手套，往屍體那邊去。
屍體周圍的雜草，已經清理了。
死者平躺，沒有穿鞋，腿上套著絲襪，絲襪已經破了，腿上一片一片擦傷。
身上穿的，是條紅色連衣裙。
很瘦。
臉上畫著很濃的妝，假睫毛很密，眼影是藍色的，嘴唇很紅。
指甲也是紅色的，修得很整齊，也很長。
「死者二十七到二十九歲，身高172，體重大約五十公斤。」小法醫在驗屍，
「依據屍斑判斷，死亡時間，昨天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
「女性……」
「不一定。」組長方惠指了下死者脖子，「他有喉結。」
探照燈的光，照在下頜，恰好在脖子上，投下一片隱形，脖子上不僅有喉結，還有一道勒痕。
勒痕很深。
小法醫檢查部分男性肢體，改口，
「男性。」
「死亡原因，喉部壓迫性缺氧，機械性窒息。」
「具體死亡原因，需要進一步檢測。」
小法醫說完，檢查四肢，頭部，又仔細檢查死者指甲。
拿鑷子，從指甲縫裡，夾出一點東西，放進證物袋。
這東西也就一點，像是泥土，也像某些皮屑，具體是什麼，看不出來，
「程隊，我們先把屍體帶回去，進一步檢測。」
「採集完證據，給她卸妝。」程鋒蹲下，觀察死者五官。
老王來了，也低頭看，「有點像，這要是那阿蓮，緝毒隊那邊，就難了。」
小法醫把死者的樣子全拍下來，才找來瓶液體，倒在軟布上，一點點擦拭死者的臉。
五官慢慢露出來，和畫像上的連坤，一模一樣。
程鋒站起來，脫白手套，「師父，打電話給網警，請他們協助，封鎖消息。」
……
第二天。
唐安安吃著早飯，打開手機搜索昨天晚上的案子。
官方報導里什麼都沒有。
甚至連小道消息也沒有。
倒是帶煤氣罐上高速的新聞，上熱搜了。
眾人紛紛譴責這一行為，還有專家下場，分析帶煤氣罐上高速的各種危害。
點擊量噌噌往上漲。
劃拉半天，貼吧某個小犄角旮旯，有這樣一條消息：
【各位，聽說了沒有，昨晚出事了，一小主播探險，探到人民了。男的，穿著紅裙子，靠！氛圍絕了！！】
下面的樓，蓋了沒幾層，
【別吵，讓我燒烤。男的？裙子？這他喵有你大爺的關係。】
【嗐，這就是一要流量的，不用管，真有些事，網上早炸了！】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女裝大佬聽說過嗎？】
刷著刷著，帖子忽然消失，留下一句提示：
【該帖已刪除】
「寶寶，快吃。」唐媽媽遞過來雞蛋，剝了皮的，「吃完早點上學，省得著急。」
主要路上車多，還是開車去，一著急，容易出事故，早點出發比較安全。
看眼時間，不早了，唐安安一邊吃雞蛋，一邊向她們隊長報備，
【老公，我上學去了。】
昨天刑警隊出發的時候，順路把她送回來了，案子什麼情況，她不太清楚。
要是需要她幫忙，隊長會打電話。
……
警局。
「頭兒，網警那邊已經儘量清網，可是不確定有沒有遺漏。」
小李敲著鍵盤，搜索一下，網上基本沒案子的信息了。
這案子，和平時的兇殺案不太一樣，可能關係到禁毒案的進展，和製毒窩點清掃，所以，有必要封鎖。
不過，該怎麼查，還是怎麼查。
死者五官基本清晰，也採集到了指紋，直接掃描資料庫就行了，三秒鐘後，出現死者信息：
【連坤，男，二十八歲，未婚，某影樓化妝師。】
「程隊。」肖凌來了，拿著幾張照片，照片上是死者的沒卸妝的樣子，
「我們讓魏軍辨認過，他確定，這人就是和他交易過的，阿蓮。」
憑一張畫像，其實無法確定交易毒品的，就是連坤。
更別說性別還有爭議。
昨晚調查完現場，程鋒第一時間通知緝毒隊，並把死者照片發給他們。
讓他們找魏軍，確認一下死者身份。
現在看來，這個阿蓮，果然就是連坤。
另一方面也說明，好不容易找到的毒品交易線索，斷了。
那麼……就重新摸排，尋找其他線索。
肖凌放下照片，「案子有什麼進展，通知我，我再去找找，有沒有其他線索。」
「好。」程鋒說。
肖凌轉身走了，到門口和江源擦肩而過。
互相打了個招呼，江源走過來，捏著一張儲存卡，嘆氣，
「爛尾樓那邊沒攝像頭，最近的攝像頭，是兩公里外，大馬路上的違章拍照。」
「平時根本沒人去。」
「現場也沒有發現死者的隨身物品，可疑線索也沒有，草太密了，連腳印也沒留下。」
「這兇手，真會挑地方，要不是那倆小主播，說不定，屍體就爛草堆里了。」小李搭話，
「會不會是另一個毒販子，猜到魏軍被抓了，怕魏軍供出連坤，連累到自己，乾脆殺了連坤。」
「不是沒可能。」老王抱著他的保溫杯走過來，接了儲存卡，一副老刑警的從容淡定，
「來，給我，該吃飯吃飯。」
「小江，去買飯。」程鋒說完，手機響了一聲，拿起來看了眼，是他們家小丫頭髮的信息，
【老公，我上學去了】
回了句：【注意安全】
他把手機放下，對小李說：
「查一下連坤手機號，和社交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