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後花園。
「媽媽,你看。」
模樣俊秀的小男孩興奮的舉起手中捏出的泥塑。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精細程度,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捏出來的。
肉眼可見的藝術天賦。
「啊,好漂亮的泥塑啊,告訴媽媽,你捏的這是誰呀?」
曦月公主眼窩深陷,一副憔悴的病殃殃模樣,但看見兒子,還是強行擠出一份笑容,扮演著慈母的角色。
「媽媽,我捏的是父親,你不是說,他是整個王朝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戰士嗎?」
男孩眼神清澈。
然而下一秒,曦月公主的表情卻是陡然劇變。
「砰!」
她奮力的將精美泥塑狠狠摔在地上,使其四分五裂。
「少和我提那個混蛋!」
尖銳的嗓音,歇斯底里。
曦月公主眼睛發紅,表情扭曲。
「媽媽~」
小男孩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後退。
「你幹什麼!你也要離開我嗎?」
「我可是你的母親!」
曦月公主不知道被刺激到了哪根神經,忽然衝上前來,雙手抓住男孩的肩膀。
惡狠狠的表情持續了幾秒鐘,她忽然崩潰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寶貝。」
「請原諒我,請原諒媽媽……」
「媽媽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嗚嗚嗚嗚~」
男孩不知所措的被曦月公主抱在懷裡,目光茫然。
——
王宮,內殿。
今日是夏爾王的壽辰,整個王朝上下都是一番歡樂的氣氛。
男孩身穿華麗的長袍,手裡捧著一盞精美的水晶燈,步伐小心翼翼的在走廊內行走,生怕弄壞了哪個部件。
只因這水晶燈是他為了給父親賀壽提前幾個月精心製作的,耗費了不少心血。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啪的一聲,男孩的後腦勺被人用力的拍了一下。
「嘩啦!」
水晶燈脫手飛出,被摔到地板上砸了個粉碎。
「哈哈哈哈!」
一陣嘲笑聲傳來。
「哎呦,不好意思,我的弟弟。」
「怎麼那麼不小心啊!」
說話的傢伙略微大一些,身高比男孩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男孩,眼中的嘲諷之意絲毫不加掩飾。
「你不去照顧你的瘋子母后,來內殿湊什麼熱鬧?」
他嘴角翹起,冷笑道。
男孩正呆呆的看著地上碎裂的水晶燈,久久沒能回過神,忽然又聽到對方說起自己的母親,頓時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憤怒。
「可惡!!」
「不准說我的母親!」
他揮舞著拳頭,便朝著對方沖了過去。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對方不僅比自己年紀大,而且還人多勢眾。
男孩被一群人按在牆角,一番拳打腳踢,髮絲凌亂,臉頰紅腫,淚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儘是苦澀的味道。
「哼,不會還以為自己是唯一的繼承者吧?」
「你還不知道吧,父王已經修改了法條,取消了繼承者的制度。」
「日後誰能進入繼承人選拔賽,憑藉的是真本事,可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血統!」
「以後勸你見到我們,儘量繞路走,否則的話,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對方趾高氣昂,踩著男孩的頭揚言道,隨後便瀟灑離去。
空蕩蕩的走廊內,男孩艱難的爬起身,不顧手掌被割的鮮血淋漓,一點點將被摔碎的水晶碎片收集起來,用長袍下擺兜住,低著頭往前走。
……
「父王,我為您獻上權杖一根,裡面融合了部分規則權柄,更能襯托出您那至高無上的威嚴!」
夏爾的寢宮內,一排孩子排隊獻寶,每個都是夏爾親生的。
這些孩子的母親有貴族出身,也有身份卑微侍女,甚至還有平民,但他們卻都擁有著親自面見夏爾的資格。
換做是任何一代王朝君王,都不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但夏爾偏偏力排眾議,做出了這個改變。
誰又能改變他的想法呢。
近些年來,王朝發展的速度比火箭都要迅猛,百姓安居樂業,叛變事件概率跌破歷史,從上到下,無一不在讚美這位有史以來最為英明神武的夏爾王。
他想要做什麼,無人能夠阻止。
也沒人敢阻止。
因為是軍隊出身,所以夏爾追求的便是命令至上,導致整個朝堂沒有一人敢發出反對的聲音。
好在他絕大多數做出的決定都是正確的,這就導致那些錯誤的決定也不是那麼無法原諒。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嘛……
「父王,我為您獻上火焰珊瑚一尊。」
「父王,為您獻上黃金畫像……」
接二連三的獻禮結束,夏爾王的反應一直都沒有什麼變化。
終於,到了最末尾的男孩。
他用衣擺兜住破碎的水晶,臉頰還有血液滴落,緩緩上前兩步,正要說話。
就在那幾個圍毆男孩的傢伙都屏住呼吸緊張起來之時,夏爾卻是忽然開口了。
「我已經看到了你們的孝心。」
「既然獻禮已經結束,那就進入宴會吧。」
直接無視了男孩。
聲音平靜,沒有半點想要關心的意味。
聽到這話,幾名圍攻男孩的傢伙頓時放鬆下來,暗自竊喜。
只有男孩呆呆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在想著什麼。
——
「母親,請您將這些藥喝下去,身體會好受一點。」
曦月公主的病情愈加嚴重,而男孩的個頭也長了起來。
他的容貌完美的繼承了曦月公主和夏爾兩人的全部優點,長相極其精緻。
可就是這樣一張讓人無法挑出任何瑕疵的臉上,卻總是掛著一抹哀傷。
自從老君王去世,曦月公主病重後,她背後的家族也隨之一落千丈。
這其中有沒有夏爾暗自的授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男孩的處境是愈加艱難,受到的欺凌也越來越明目張胆。
為了避免被人欺負,他只能儘量獨處,不去公開場合露面。
他不懂,自己到底是做錯了什麼,為何會讓人如此討厭,就連親生父親看他也是一臉敵意。
唯一能能給他一些親情溫暖的,便只有母親了。
然而隨著母親病情愈加嚴重,代表著唯一的一束光也要消失。
他無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