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四日。
晏霄即位,成為霄帝。
今年仍是雍元二十五年,等到明年一月,就會更改為霄元一年。
霄帝登基的那一天,北軟軟本不想出席。
但是雍帝派了金元寶給她送了全新的宮裝,讓北軟軟一定要出席,她是長公主,不能缺席。
不得已,北軟軟只好聽旨。
昨天還是狂風暴雨的天氣,今天卻晴朗無雲。
北軟軟換上了新的宮裝,這一套宮裝,其實與嫁衣相似。
只不過,將紅底換了全黑。
黑袍上用金線、紅線、銀線勾畫仙鶴,栩栩如生。
北軟軟穿上身,一身不可侵犯的貴氣,叫人不敢與她的眼眸對視。
早朝取消,成為霄帝的登基大典。
這一次,北軟軟不再站在百官身後。
反而北軟軟站在百官之首,她面對霄帝的時候,一臉淡漠的行禮。
晏霄坐在龍椅上,目光在北軟軟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大典按照流程進行著,群臣朝拜,高呼萬歲。
北軟軟身姿筆直,行禮的動作優雅而冷淡。
待登基大典結束後,晏霄朗聲說道,「朕承父皇期望,當為明君。」
「應大赦天下,免一年賦稅,以安民心。」
北軟軟跟隨大眾,「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到一切結束,北軟軟離開皇宮。
坐在自家馬車後,北軟軟掀開馬窗邊的布窗,看了一眼紅牆高樓的皇宮。
看似順利的登基大典背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隱藏著什麼陰謀詭計呢?
雍帝,也就是太上皇,已經遷離皇宮。
他直接搬去皇家別院,帶著一眾妃嬪。
皇家別院,能跟著太上皇出宮的妃嬪,都是生過子嗣的。
至於那些沒有子嗣,又沒有恩寵的妃嬪,不出意外,等到太上皇駕崩的時候,都是要陪葬的。
北軟軟放下帘子,開口吩咐道,「去忠武侯府。」
馬夫應了一聲,然後驅趕著馬車,直奔忠武侯府。
……
忠武侯府一如往常,沒有任何變化。
北軟軟直奔前院,她有事找祖父北修遠。
北軟軟走到亭中,北修遠抬眸看到她,笑著招呼,「軟軟來了,快坐下嘗嘗這新茶。」
北軟軟坐下,卻無心品茶,直接說道:「祖父,霄帝登基,他下旨大赦天下,一片祥和。」
北修遠輕笑,「這是好事。」
北軟軟皺眉,「可我很是不安,總覺得背後有陰謀。」
北修遠放下茶杯,面不改色,「軟軟,新帝登基,意味著他要將各方勢力重新洗牌。」
「比如,太上皇的心腹,霄帝不可能拿他們當心腹。」
「等到霄帝權力在握時,舊臣都會被替換。」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這個道理。」
北軟軟低下眼帘,「祖父,我並不擔心霄帝要培養心腹大臣。」
「我唯一憂心的事,是太上皇。」
北修遠輕撫鬍鬚,明白了孫女在擔心什麼,「你是擔心,太上皇下旨讓我陪葬?」
北軟軟點頭,「祖父,我……」
北修遠抬了抬手,將北軟軟未說出口的話,全制止了。
北修遠目光堅定,「軟軟,你要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北家人所做的事,不是為了榮華富貴。」
「亂世的時候,我們會站出來,保家衛國,問心無愧。」
「盛世的國家,我們更喜歡隱於鄉村,自給自足。」
北軟軟聽後,心中泛著苦澀之意。
北修遠見她不吭聲,隨即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是福還是禍,是禍躲不過。」
「一切皆是定數,我早已做好了準備。」
「你如今是長公主,很多事不能伸手,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軟軟,回去吧。」
北軟軟抬眼看他,祖父的眼眸里只有慈愛與關心。
北軟軟鼻子發酸,最後還是站起身,福了福身,「軟軟告退。」
北修遠會心一笑,「去吧。」
北軟軟轉身離開的時候,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
她挺直腰,一步一步的離開忠武侯府。
回到長公主府,銀鯤就在大門口等著。
他那張俊臉全是擔心,直到看見北軟軟平安歸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牽著北軟軟回到如意苑,銀鯤便注意到北軟軟的眼睛微紅,像是哭過。
銀鯤伸手觸摸北軟軟的臉頰,【你哭過,是誰欺負你了?】
北軟軟撲進銀鯤的懷裡,抱著銀鯤悶聲流淚。
銀鯤嚇了一跳,但還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軟軟不哭,誰欺負你,我幫你教訓他。】
北軟軟搖了搖頭,「沒事,讓我抱著哭一下就好。」
祖父是真正的忠臣,就算要給君王陪葬,祖父依舊面不改色。
北軟軟自認,她做不到。
人固有一死,可她做不到為昏君而亡。
北軟軟就算是哭,也不敢出聲,害怕哭聲傳出去,又招人話柄。
今天是霄帝登基的好日子,北軟軟身為長公主,她不能哭。
否則會給人送把柄,到時他們為難不了北軟軟。
反而會找忠武侯府的麻煩。
……
一連幾天,北軟軟不願意出門。
每天在公主府,誰也不見,哪裡都不去。
直到八月一日,喪鐘敲響。
北軟軟聽見鐘響,目光看向皇家別院的方向。
丫鬟荔枝輕聲稟道,「殿下,府邸該掛白綾了。」
北軟軟閉上雙眼,「荔枝,吩咐下去,讓府邸的人,全部穿上麻衣。」
荔枝點頭,「是。」
銀鯤站在北軟軟身邊,他知道她這些天心情沉悶。
可北軟軟什麼都不說,銀鯤無從勸慰,只好沉默相伴。
北軟軟換上一身麻衣,脫去華麗的髮簪,綁上白色的頭帶。
銀鯤和北軟軟一樣孝衣穿上身,然後兩人坐著馬車,前往皇宮。
太上皇駕崩了。
死得這麼快,還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北軟軟還以為,太上皇還會再撐上兩個月。
不曾想,禪位連十天都沒有,太上皇便死了。
進了皇宮,自有人安排北軟軟跪拜的地方。
等所有人都來齊後,金元寶這才出現,他手裡拿著一份遺旨。
金元寶臉色憔悴,可見太上皇的死,他也煎熬。
金元寶拿出遺旨,朗聲念道,「朕之肱骨大臣,文相文之瀾,太傅賀知琛,戶部尚書陸耀……朕恐在仙府無人可用,諸臣當伴君永世。」
隨著金元寶念著這些大臣的名字,一個個面色蒼白難看。
這些人,是要陪葬的大臣名字。
文相……
文嫣然的父親,竟然在名單上。
北軟軟沒有在陪葬遺旨上,聽到祖父的名字。
在這一刻,北軟軟低下頭,攥緊拳頭,掩藏她眼眸里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