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子彈飛了好一會兒後。
旭日文化總部，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屏幕牆上，代表網絡負面情緒的紅色如岩漿般蔓延，幾乎吞噬了所有數據板塊。
張嵐優雅地晃動著高腳杯中的紅酒。
「佐藤先生，您看，多麼美妙的景象。」
她對著身旁的中年男人說，「這就是人言可畏的力量。」
「一個被億萬人捧上神壇的偶像，只需要幾個小時，就能被同一群人撕成碎片。」
佐藤，這位「旭日文化」在華的實際掌舵人，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平靜地注視著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
「還不夠。」佐藤輕輕開口，「我要的不是碎片，是塵埃。」
「要讓他連同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徹底消失在空氣里，不留一絲痕跡。」
「明白。」張嵐的笑容愈發殘忍，
「我已經安排好了，下一波，我會把火燒得更大。」
同一時刻，鎏金公館。
「燒！火已經燒到眉毛了！」
顧奕興指著幕布上和張嵐辦公室里差不多的數據圖，於心不忍，
「眠眠！你看到了嗎？李瑞文的社交帳號已經癱瘓了！」
「他所有代言的品牌方公關電話估計都被打爆了！」
「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林一眠靠在沙發里，手裡拿著平板，正在一個裝修APP上饒有興致地對比兩種不同風格的浴缸。
「這款帶按摩衝浪功能的不錯，就是不知道防水做得好不好。」
「浴缸？！」顧奕興感覺自己血壓正在飆升，「我們在討論一場輿論核爆，你在關心浴缸的防水？！」
「不然呢？」林一眠終於抬起頭，將平板丟到一邊，「跟他們比誰嗓門大嗎？那是潑婦罵街，不是打仗。」
說罷，便坐直了身體。
那個懶洋洋的鹹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運籌帷幄的指揮官。
「噗噗。」
「在。」周噗噗舉起自己的平板，屏幕上是早已準備好的界面。
「時間差不多了。」林一眠的語氣平淡無波，「他們把菜都端上來了，我們總得回個禮。」
「開始『精準投餵』計劃。把我們準備的『旭日文化豪華套餐』，發出去吧。」
周噗噗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指令確認。開始執行『紫氣東來』專線投遞。」
三人面前的幕布上，畫面開始變化。
「證據包A：『王炸』，已通過加密通道發送至國家網信辦網絡安全協調局、國安部第十一局。」
「證據包B：『四個二』，已發送至國家稅務總局稽查局、文化部市場司。」
「證據包C：『順子』，已按照不同爆料側重點，分別發送至《焦點追蹤》、《人民之聲》、《東方利劍》三家媒體的王牌調查組郵箱。」
「所有數據包均已添加數字時間戳，並激活一次性閱後即焚保護。發送成功。」
周噗噗的操作非常迅速，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顧奕興看得目瞪口呆：「這就……完了？」
「不然呢？」林一眠反問，「你以為是發快遞，還得填單子貼郵票？」
顧奕興還是覺得不真實：「可……這能有用嗎？萬一被截胡了，或者他們看到也裝死呢？」
林一眠用一種看三歲小孩的表情看著他：
「阿顧，你覺得，當你給消防隊打電話，說有人在你家廚房裡玩火藥，還把整個小區的煤氣管道圖紙都發過去的時候，消防隊會跟你說『好的先生我們記錄了，請您耐心等待』嗎？」
「他們只會出動最快的車，用最高壓的水槍，把那幾個玩火的傻子，連人帶灶台一起衝出窗外。」
顧奕興：「好吧…」
隨即，他也立馬通過特殊渠道確認，林一眠之前投稿的那份匿名報告「旭日系」滲透圖已引起華國經濟安全戰略研究所高層重視，相關研討升級為緊急會議。
網絡世界，狂歡仍在繼續。
無數水軍和被煽動的網友，正用最惡毒的語言對李瑞文進行著「凌遲」。
「叛徒！滾出華國！」
「這種人必須封殺！所有他參演的節目都得下架！」
就在這時，一個詭異的變化發生了。
那個高高掛在熱搜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爆」字的詞條#李瑞文滾出娛樂圈#，突然消失了。
就像被人用橡皮擦，從整個網際網路上硬生生抹掉了一樣。
緊接著，第二的#李瑞文資助右翼#，第三的#李瑞文日籍藝人#，也相繼憑空蒸發。
整個熱搜榜前排，瞬間變得乾乾淨淨。
正在瘋狂敲鍵盤的網友們愣住了。
「臥槽？什麼情況？卡了？」
「我的網斷了嗎？怎麼熱搜沒了？」
「不是，我剛發的評論呢？刷新一下，帖子直接404了？」
那些收費的水軍更是集體懵逼。
【水軍群A】
「老大，詞條沒了，還刷嗎？」
「刷個屁！後台給我發消息，說帳號被封了！」
「我的也是！我二十個帳號全軍覆沒！」
「甲方爸爸的錢……還給嗎？」
還沒等他們討論出個所以然，一則由「國家網信辦」官方帳號發布的簡短公告，在同一時間，被推送到了各大新聞客戶端。
沒有花里胡哨的標題，只有一個最樸素的#情況通報#。
【關於今日網絡上出現的針對藝人李某某的輿情，因其涉及內容可能危害國家安全與經濟秩序，性質嚴重，有關部門已正式介入調查。】
【為避免不實信息擴散，引發社會對立，現對相關話題進行暫時性冷卻處理。】
【請廣大網民保持理性，不信謠，不傳謠，等待官方調查結果。】
公告不長，每個字卻都像一顆重磅炸彈。
「臥槽！」
「國家安全？經濟秩序？」
「我他媽以為就是個明星塌房的瓜，怎麼還上升到這個層面了？」
「官方下場了！這說明事情絕對不簡單！那些所謂的『證據』肯定有問題！」
「我收回我剛才罵的話，還好刪得快……等通報！」
輿論的風向，在短短一分鐘內，發生了驚天逆轉。
之前還喊打喊殺的網友們瞬間冷靜下來，大家都開始有了一種「瓜太大我吃不下」的敬畏感。
憤怒的情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好奇。
「旭日文化」總部。
張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的高腳杯「哐當」一聲掉在地毯上，紅酒灑了一地。
「怎麼回事？！」她對著技術部主管咆哮，
「我們的熱搜呢？我花了三千七百萬買的熱搜呢？！」
技術主管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抖：
「張總……不是我們……是……是官方，是網信辦直接把熱搜給撤了，還封了我們合作的所有營銷號！」
「什麼？」
佐藤一直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則簡短的官方通報。
國家安全？
經濟秩序？
這兩個詞，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精心布置的獵場，闖進來一頭他根本無法抗拒的史前巨獸。
他們不是在跟李瑞文斗，也不是在跟什麼對家公司斗。
他們……一頭撞在了國家機器的鋼板上。
鎏金公館內，顧奕興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瞬間平靜下來的網絡，又看看旁邊悠閒的林一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的認知被徹底刷新了。
這就是林一眠說的「修改伺服器數據」？
這哪是修改數據，這簡直是直接拔了伺服器的電源，還順便把機房給查封了。
「他們……他們就這麼完了？」顧奕興喃喃自語。
「完？早著呢。」林一眠打了個哈欠，「這才哪到哪，主菜還沒上呢。」
他指了指屏幕：「你看，官方通報只說『介入調查』，可沒說給李瑞文平反。」
「現在，那些以為自己贏定了的資本，和那些等著看李瑞文死的黑粉，才是最急的。」
「我們只是把舞台的燈關了，把那些亂喊亂叫的觀眾請了出去。」
「接下來，才是好戲開場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