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的空氣凝固了，連中央空調送出的冷風都帶著一股尷尬的涼意。
杜拉拉僵在舞台中央，那身棉麻長裙此刻顯得格外單薄。
她臉上那副聖潔溫和的微笑，像是被凍住的劣質玻璃，正在一寸寸地龜裂。
林一眠那句「您那不叫環保，那叫表演」，如同回音，在每個人的耳蝸里反覆橫跳。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主持人陳風的大腦飛速運轉，額頭已經滲出開始出汗。
「好了好了，我們一眠老師總是這麼一針見血。」
陳風舉著話筒，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試圖把場子暖回來，
「其實這也是我們節目探討的重點，就是人設與真實行為的邊界……」
他話還沒說完，一直沉默的杜拉拉突然動了。
她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那張悠閒的按摩椅。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她的音調尖銳起來，徹底撕掉了偽裝，
「你什麼都不懂！你這種活在自己世界裡，對社會毫無貢獻的懶人，有什麼資格評判別人的事業！」
「為了宣傳環保理念，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看到了嗎？」
「我放棄了多少個人享受，你知道嗎？」
杜拉拉越說越激動，甚至往前踏了一步，十分具有攻擊性。
「我承認，我做的不夠完美！但我在努力！」
「我在用我的影響力，讓更多人關注地球！這難道不是一種貢獻嗎？」
現場觀眾席出現了一絲騷動。
杜拉拉的死忠粉開始心疼地喊著「拉拉不哭」。
付娜和莊迪交換了一個複雜的表情，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而按摩椅上的林一眠，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他控制著椅子，又升起了一點點，然後打了個哈欠，一個毫不掩飾，甚至帶著生理性淚水的哈欠。
「哦。」
他就回了一個字。
一個輕飄飄的，滿是「知道了，你繼續」的敷衍感的「哦」。
杜拉拉準備好的一大段悲情控訴，瞬間被這個「哦」字堵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憋得她臉都漲紅了。
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宿主，您的『哦』字，充滿了對牛彈琴的疲憊，和對傻缺發言的蔑視，堪稱語言藝術的巔峰！】
系統的聲音在林一眠腦中響起，【樂子值+10086！】
林一眠懶得理它。
他只是覺得，跟一個沉浸在自我感動里的人辯論，比讓他跑一千米還累。
「你……」杜拉拉氣得發抖。
「杜老師。」一直沒說話的學術嘉賓沈之言突然開口了，
「恕我直言，林一眠老師剛才提出的核心問題，您並沒有正面回答。」
「公眾人物的影響力是雙刃劍。」
「當您的言行存在巨大割裂時，您所宣傳的理念，其公信力也會隨之崩塌。」
「甚至，會引起大眾對『環保』這個概念本身的反感。」
「這，恐怕不是您口中的『貢獻』吧？」
沈之言的補刀，溫和卻致命。
如果說林一眠是簡單粗暴的物理攻擊，那沈之言就是持續掉血的魔法傷害。
杜拉拉徹底啞火了。
陳風抓住了這個空檔，立刻提高了音量：
「非常感謝沈老師的專業解讀！」
「我想，這就是我們《人設照妖鏡》的魅力所在，通過不同觀點的碰撞，讓我們更接近真相！」
「接下來，就讓我們進入下一個環節——觀眾舉證！」
話音剛落，演播廳後方那面巨大的LED屏幕，瞬間被分割成了無數個小窗口。
各種圖片，音頻，視頻等開始呈現。
那是全網觀眾實時上傳的，關於杜拉拉的各種「證據」。
前一秒還為杜拉拉心疼的粉絲們，下一秒就傻眼了。
屏幕正中央，一張高清照片被置頂放大。
那是一間奢華的衣帽間，背景牆上掛滿了各種顏色的愛馬仕鉑金包，其中好幾個還是珍稀的鱷魚皮、蜥蜴皮材質。
而照片的主人，正是穿著浴袍，笑得一臉燦爛的杜拉拉。
【這是地球女兒？這是地球球長吧？】
【笑死，一邊呼籲大家吃素保護動物，一邊背著鱷魚的屍體到處走？】
【鱷魚：我死得好冤啊！】
緊接著，第二張圖彈了出來。
是一份被扒出的，杜拉拉去年在某家頂級日料店的消費帳單。
上面的「A5和牛壽喜燒」、「藍鰭金槍魚大腹刺身」等菜品，被網友用紅圈醒目地標出。
【不是說三年沒吃過肉了嗎？和牛是植物牛？】
【可能她吃的不是肉，是人民幣吧。】
【別尬黑，這是為了深入敵後，體驗一下資本主義的腐朽，然後更好地批判它！】
第三個證據，是一段手機錄製的短視頻。
畫面里，杜拉拉正在給自己的限量版阿斯頓馬丁跑車加油。
她一邊加油，一邊對著電話那頭抱怨：
「煩死了，這車太耗油了，百公里都快二十個油了！早知道買那輛V12的了！」
彈幕徹底瘋了。
【百公里二十個油，姐，你這碳排放頂我開十年電動車了。】
【V12？你是想把地球開穿嗎？】
【我悟了，她不是反對碳排放，她是嫌自己的碳排放不夠多！】
證據一個接一個，錘得杜拉拉毫無還手之力。
從她被拍到在私人遊艇上開派對，把成箱的香檳倒進海里「敬畏自然」。
到她投資了一家重污染的化工廠。
再到她所謂的「環保基金」，帳目混亂，善款去向不明……
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她「環保先鋒」的人設上，然後狠狠碾壓。
演播廳里，觀眾席已經從最開始的竊竊私語，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鬨笑和噓聲。
付娜和莊迪坐立不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剛才誇讚杜拉拉的話，現在聽起來就和笑話一樣。
陳風站在一旁，表情嚴肅。
他知道，今晚過後，娛樂圈再無「地球女兒」杜拉拉。
「由於時間關係，我們的觀眾舉證環節先到這裡。」
陳風流程性地說道，「接下來，有請我們的後台數據核查組，對部分證據進行——真實查證！」
這是《人設照妖鏡》的王牌環節，也是最後的處刑環節。
大屏幕畫面切換，節目組的數據專家出現在屏幕上，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開始匯報。
「經查證，杜拉拉女士名下共登記有四輛大排量汽車，均不屬於新能源範疇。」
「其公開的基金會帳戶，在過去一年內，有超過百分之七十的資金流向了數家由其親屬控股的公關公司與奢侈品採購公司。」
「根據其工作室申報的稅務信息，去年全球巡演期間，團隊共計產生了兩百三十噸的碳排放量，遠超行業平均水平……」
每一條查證，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杜拉拉早已崩塌的人設廢墟上。
她站在舞台上，臉色從漲紅變成鐵青，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她完了。
徹底完了。
林一眠在按摩椅里，連眼睛都沒睜開，有些納悶，自顧自問道：
「這樣才35％的裂痕度？系統你是不是該清理緩存了？」
樂子系統：【……】
【宿主，本系統是不錯出錯的，或許，杜拉拉的標準是雙標？】
林一眠聞言翻了個白眼，也不深究，只是在心裡對系統下令。
「下一個。」
【叮！目標人設已徹底崩塌，引發全社會對『表演式環保』的深刻反思，樂子值暴擊+8000000！】
【宿主！您已成功完成對『杜拉拉』副本的S級評價通關！獎勵『樂子盲盒』一個！是否現在開啟？】
「不安靜的東西不要。」林一眠心想。
【放心吧宿主！本系統出品，必屬精品！開出來的絕對是讓您身心愉悅的好寶貝！】
林一眠懶得跟它廢話，直接選了「否」。
此時，台上的鬧劇終於接近尾聲。
杜拉拉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失魂落魄地走下了舞台。
全場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一半是送給節目的，一半是送給那個從頭到尾都沒坐直過的男人。
陳風重新走上舞台，感慨萬千。
「感謝各位的見證。我想，這就是我們節目的意義，撕開虛偽，還原真實。」
他頓了頓，將手引向了下一個方向，
「那麼，讓我們稍作休息，GG之後，馬上迎來我們今晚的第二位受審嘉賓！」
「她，是鏡頭前笑眼彎彎的『人間乾飯精』，吃播片段全網播放破億！」
「她，被稱作『美食界活地圖』，從街頭小吃到米其林大餐，每口推薦都精準踩中食客心巴！」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梁心妍！」
輕快的音樂瞬間鋪滿現場，暖黃色聚光燈穩穩落在舞台入口。
一個穿著鵝黃色休閒衛衣、扎著高馬尾的姑娘，手裡還拎著個印著卡通包子的帆布包，蹦蹦跳跳地走了上來。
臉上的梨渦隨著笑容淺淺凹陷，看著格外有活力。
林一眠終於捨得睜開眼，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
同時，腦中下令：「掃描。」
【滴！目標鎖定：梁心妍。】
【人設：怎麼吃都吃不胖的流量小花、吃貨博主、美食推薦官。】
【裂痕度：92％。】
【真實側寫：重度挑食者，蔥姜蒜香菜全忌口，吃播鏡頭外靠水煮青菜續命。】
【所謂「美食推薦」均為團隊腳本，本人連推薦店鋪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私下吐槽「吃飯是最麻煩的事」。】
【總結：一個靠剪輯和演技撐起「吃貨人設」的精緻擺拍怪。】
林一眠的眉毛動了一下。
92％的裂痕度？
這哪是人設裂痕，這是把「虛假」兩個字焊在臉上了吧。
【宿主！這樂子潛力直接拉滿啊！】
【建議當場讓她試吃推薦過的「爆辣螺螄粉」，看她怎麼圓「無辣不歡」的人設！】
系統比他還激動，聲音里滿是雀躍。
林一眠沒理它，只是輕輕揉了揉太陽穴，莫名覺得更累了。
怎麼現在的藝人，連「愛吃」這種最容易演的人設，都要靠造假撐著？
就不能來個真的頓頓干三碗飯的，讓他安安靜靜躺到下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