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顛簸的廢土公路上狂飆,車廂里瀰漫著劫後餘生的興奮、血腥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
「媽的!真刺激!頭兒,你看到我剛才那一下了嗎?直接給那公司狗的脖子開了個口子!」
外號「鉤子」的司機興奮地拍著方向盤,他的一隻義手是改裝過的鉤爪。
「得了吧,鉤子,要不是頭兒先撕開門,搞定大部分護衛,咱們都得交代在那!」
老貓吐著煙圈,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臉上也帶著笑,小心地擦拭著他那把沾血的切割刀。
「鐵砧」則愛不釋手地摸著那杆立了功的脈衝步槍,嘿嘿傻笑:「這玩意勁兒真大!一槍就廢了那烏龜殼的眼睛!」
「螺絲」清點著戰利品箱,嘴裡念叨著:「這次收穫不小,老大肯定滿意,咱們的分成……嘿嘿……」
隊員們興奮地討論著,吹噓著自己的勇猛,憧憬著豐厚的報酬。
車廂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然而,坐在副駕駛的大衛卻感覺越來越不對勁。
最初的腎上腺素飆升過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他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耳邊隊友的喧鬧聲仿佛隔了一層水膜,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心臟跳得異常沉重,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脊椎,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抽痛。
冰冷的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手指甚至開始微微顫抖。
……不對。
這種程度的疲憊和不適,遠超以往任何一次戰鬥後的虛脫。
他猛地意識到——剛才在煙霧中,為了確保瞬間擊斃兩名護衛並精準擊中另外兩人持槍的手臂。
在極短的時間內,他下意識地、或許只啟動了不到0.5秒的斯安威斯坦!
為了追求絕對的精準和效率,他動用了那極限的力量。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對手臂和腿部全新軍用義體的超負荷驅動,對神經反應的極致要求,以及斯安威斯坦本身那恐怖的負擔……
疊加在一起,對他這具本質上依舊「孱弱」的原生身體,造成了遠超預期的可怕衝擊!
100倍速是世界法則層面的扭曲,哪怕只是一瞬,其反噬也絕非兒戲。
更何況他之前已經多次超限使用,身體早已千瘡百孔。
「呃……」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感覺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頭兒?你怎麼了?」
坐在他旁邊的老貓最先察覺到不對勁,扭頭看到大衛臉色蒼白如紙,冷汗直流,那雙冰冷的機械眼甚至都顯得有些黯淡。
「沒……事……」大衛想強撐,但聲音已經變得虛弱沙啞。
「頭兒?!」
「怎麼回事?」
其他隊員也注意到了異常,興奮的討論聲戛然而止,紛紛關切地望過來。
「是剛才受傷了嗎?」「鐵砧」焦急地問。
「快!看看傷哪了?」「鉤子」減慢了車速。
大衛想說點什麼,但視野卻猛地一黑,強烈的眩暈感徹底吞噬了他的意識。
他身體一軟,直接從前座癱倒下來。
「頭兒!」
「操!快扶住他!」
「他昏過去了!」
車廂內頓時亂成一團。
老貓和「鐵砧」手忙腳亂地扶住大衛失去意識的身體,發現他渾身冰冷,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媽的!是義體超載!還是舊傷復發?」
「螺絲」檢查了一下,臉色難看,「他的身體太弱了,根本扛不住這種級別的戰鬥和那身高級貨的負荷!」
「怎麼辦?回基地還有一段路!」
「去最近的診所!快!」
「老貓」吼道,他對鏽帶區的黑診所更熟悉。
「鉤子」立刻猛打方向盤,越野車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朝著另一個方向衝去。
隊員們再也顧不上什麼戰利品和分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們這位強大卻突然倒下的小頭目身上。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大衛剛才展現出的實力和冷靜,已經贏得了這些亡命徒最直接的認可和一絲依賴。
更重要的是,要是他死了,勞勃老大那邊絕對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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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衛的意識再次從無盡的黑暗深淵中掙扎著浮起時,首先聞到的是熟悉的消毒水、血腥味和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診所那骯髒的、布滿污漬的天花板。
背部斯安威斯坦傳來的灼痛感依舊清晰,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平穩感流淌在四肢百骸,暫時壓制了那毀滅性的負荷。
「哦?醒了?」
黑醫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的臉湊了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和驚奇,「你小子命真大,差點就真去見閻王了。」
大衛試圖起身,卻感覺身體依舊沉重無力。
「別亂動!」醫生按住了他,「給你注射了高濃度的特異性穩定劑和強效營養液,暫時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但你這身體……嘖嘖,真是破得可以。」
「高級義體和你的原生部分嚴重不匹配,斯安威斯坦每一次啟動都是在透支你的生命。」
「小子,實話告訴你,你活不到下個月了。」
這時,診所的門被推開,老貓、「鐵砧」和「螺絲」三人擠了進來。
老貓手裡拿著一大包還在滴油的烤肉,「鐵砧」抱著一箱廉價啤酒,「螺絲」則提著一袋水果(在鏽帶區這算是奢侈品了)。
「頭兒!你醒了!」三人看到大衛睜開眼,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
「媽的,嚇死我們了!」 「感覺怎麼樣頭兒?」
老貓把烤肉遞過來:「頭兒,吃點東西補補!剛烤的變異蜥蜴肉,勁道!」
「鐵砧」嘿嘿笑著打開一瓶啤酒:「來來來,慶祝頭兒康復!喝一個!」
醫生頓時怒了,一拳砸在「鐵砧」的金屬腦殼上,發出鐺的一聲:「喝你個頭!他現在能喝這馬尿嗎?想讓他死快點?!」
「鐵砧」捂著腦袋,委屈道:「那……那喝啥?」
醫生沒好氣地指著角落一個柜子:「去!把那瓶96度的『生命之水』給我拿來!那玩意兒才能消毒殺菌,以毒攻毒!給他傷口擦擦!」
「螺絲」弱弱地問:「……內服還是外用?」
醫生眼睛一瞪:「你想讓他腸子都燒穿嗎?當然是外用!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