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團錦簇之中,坐落一張石桌。
黃野靠近桌面。
望著其上散發熱氣的茶杯,握緊了鐵鏟。
「一杯茶?」
他眼眸微凝,在這畫中世界,出現這樣特殊的物品,很顯然跟殺人規律有所關聯。
就是不知道其效用,會是什麼。
黃野圍繞著石桌一圈,隨後身子微微前傾。
謹慎的將臉置於茶杯上方,看到的只有騰騰的熱氣,以及茶水裡,自己的倒影。
「在茶水裡,我的相貌沒有變化。」
「也沒有變得漆黑如墨。」
黃野發現了這一現象,陷入更深的思考。
在池水前,乃至水罐上,他的倒影都有被侵襲的景象。
可在茶水中,卻是完整還原出了自身的色彩,仿佛沒有被污染一般。
他越發確定,這與那詭紙人的殺人規律,高度相關。
「喝了是會破解,還是陷阱呢?」
這是個死結,黃野有裸殺黑洞可以直接離開畫卷。
做這種買大買小的賭命,是不值當的。
莊家可以修改骰子點數,自己去賭,勝算太小。
如果真的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那就放棄掠奪詭紙人和契約師吧。
「捉迷藏,是比猜謎更叫人噁心。」
黃野厭惡皺眉。
信息實在太少,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
而且這處詭域很是兇險,待的時間越長,更會被墨水所同化。
這種危險是隱藏在暗處的,防不勝防。
「裸殺黑洞被影響得更深了。」
黃野內心頗為不安。
他感知到,自己使用裸殺黑洞的話,雖然還能離開。
但就跟信號斷聯一般,會斷斷續續。
可以預知,自己已經來到了極度危險的地步。
「我該走了。」
黃野臉色難看,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連對手在哪裡都不清楚,就已經被詭域侵襲同化極深。
他望向石桌,想要將那茶杯端起,拿到外界現實進行分析。
可他剛伸出手,一股強烈的危機浮現,令黃野汗毛豎立,心跳同如打鼓。
他毫不猶豫的鐵鏟後掃,其上附著弱點擊破。
可卻揮出一灘墨水,灑在白色的花瓣上,染成漆黑。
「詭紙人!」
黃野就勢轉身,卻凝重的看到,不知何時,自己的身後站著了一位婦人。
它臉蛋圓潤,眼睛細小且狹長。
豐滿的身體上,蓋著黑白色的絲綢。
在它通體黑白的身體上,僅有的色彩,便是圓臉上的腮紅。
它雙手垂落,在其右手裡,握著一桿圓蒲扇。
面容死寂的望著黃野。
黃野毫不退讓,同樣直視著對方。
殺人規律悄然種下。
這個出現的人影,便是掛在城頭上方的女子形象。
此刻,它的身體被反應迅捷的黃野用鐵鏟掃穿,劈出一灘染香的墨水。
可詭紙人平靜的表情,卻讓黃野心情沉重。
因為對方並沒有被鐵鏟之上的黑血所影響到,顯然是沒有真正的實體。
或者說,這個婦人,並非是詭異的本體。
這種感覺,就好像當初林喬去除肉身,只留骨架一般。
以特殊的方式,解除了鐵鏟的侵邪。
「不可能不受影響。」
黃野一鏟揮中,謹慎後退,後背抵住了石桌之上。
略一側頭,便是看到一旁熱氣稍減的黑茶水。
黃野內心篤定,對方雖然避免了被邪神怨念的襲擾,但肯定不會沒有代價。
只是自己,還沒有發現異常的地方。
「嘩啦啦——」
水流聲響起,在黃野凝重的目光中,那被攔腰截斷的婦人,身體卻沒有倒塌。
如同平面的畫像一般,固定在半空當中。
隨後,詭譎的景象發生。
那詭紙人上半身,灑落漆黑的墨水,與下半身相連。
最後,重新勾勒出婦人的身材樣貌。
其中散發的墨香,讓黃野異常的熟悉。
「茶水?」黃野微微蹙眉。
眼疾手快將那就剩溫熱的茶杯端起。
放置鼻翼前,微微輕嗅。
那味道,的確與詭紙人破損的身體味道,如出一轍。
顯然,這都是同等的物質,可是其效用,依舊未知。
黃野越想越煩。
這讓他回憶起初次面對西裝詭時,那種猜謎的無力感。
還沒有林喬那麼簡單粗暴。
可如今這詭紙人,不僅要猜謎,更要捉迷藏。
但這詭異既然出現在自己身邊,很明顯,自己的捉迷藏,已經輸了。
「喝,還是不喝?」
黃野望著手中茶杯,眼眸閃爍。
如果喝了,或許有所轉機,才能更清晰的知道,詭紙人的殺人規律形成。
不喝,那就根本無法傷害這逼近的詭紙人,只能被迫離開。
一瞬間,黃野陷入兩難。
而面前那詭婦人,並不給黃野思索的時間。
它抬起布扇,對著黃野微微輕拂。
黃野頓時便嗅到,濃烈的墨水氣味。
緊接著,黃野瞳孔一顫。
便是見到一大灘的墨水,洶湧而至!
黃野驟然間升起強烈的危機,如果被那墨水所潑灑,恐怕瞬間就會被畫中世界所同化!
徹底的成為畫卷的一部分!
「嗡——」
千鈞一髮間,黃野將茶杯如同燙手山芋般丟開,潑灑在地。
與此同時,身形更是暴退,身後猛然間浮現一道星河流轉的黑洞!
將他後退的身子,徹底吞噬!
轉瞬之間!
那道黑洞,竟然出現在了詭紙人的後方!
鐵鏟再度揮動,帶起強勁的獵風!
衝著詭婦人的頭顱而去!
「啪!」
聲音脆響!
那婦人的腦袋如同水面一般!
再度砸出漆黑的墨水!
可這種傷勢,依舊對那詭婦人,造成不了絲毫的傷害!
黃野眼眸一凜。
從那黑洞之內出現,伸手探向詭婦人的身軀。
緊接著,那荒涼詭譎的墓群,悍然降臨!
隨著黃野抓向婦人的腰肢,一同浮現!
「汩汩汩汩汩汩汩!」
而這時,異變終於出現。
那詭婦人身體驟然扭曲,身上更是湧現無數漆黑的墨水,仿佛融化了一般。
黃野皺眉後退,卻見那婦人徹底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灘黑墨,濃郁到刺鼻乾嘔。
黃野縮回手,望著手掌被那墨水完全染黑,就連肉眼觀察都是變了色。
先前,他只有通過那泉水,以及水罐才能發現異常。
如今則是完完全全的令其變色。
這種景象,讓黃野感到無比的棘手。
恐怕此刻的自己被侵邪的程度,達到一半以上。
「嗯?」
就在這時。
黃野不經意間的目光,再度掃到眼前的石桌之上。
那裡,再度擺放著一杯溫熱的茶杯。
「又出現了?」
黃野靠了過去,印象很深。
他剛才為躲避揮來的墨水,將茶杯丟開,潑灑在了地上。
可如今,那掉落地面的茶杯不見蹤影。
反而重新出現在了石桌之上,這等變化,讓黃野沉默無言。
面對詭異,需要各種猜謎,很多時候,都要拿命去賭。
這讓黃野略感頭疼,怎麼感覺自己遇到的敵手,都是這般的難纏。
「呲啦——」
四周,傳來輕微的細響。
原本望著茶杯糾結的黃野,頓時警覺抬頭。
卻見前方那花團錦簇間,沉寂的走出一位婦人。
那細小狹長的眼眸里,死氣沉沉。
「畫中的婦人,又出現了!」
黃野臉色一變,身形倒退。
可很快,他驟然意識到了一件,被他忽略許久的事情。
內心一沉。
……
園林中,有一處果園。
74級契約師蔣丘笛來到果園深處,步履輕快,滿心悠閒。
在他的前方,有一處黑白色涼亭。
在亭子下,坐落一張石桌,桌面上擺放著茶壺與空茶杯。
蔣丘笛閒庭信步,將那茶壺拿了起來,對著嘴巴直接倒入。
漆黑的茶水微燙,口腔中滿是墨水的清香。
「啪啦!」
喝完後,蔣丘笛將茶壺丟在地上,發出墨水噴灑的聲響。
由此可見,那茶杯落地,就會化作墨漬。
可下一秒,在那石桌上,重新浮現一個茶壺。
但那壺內,卻是空空如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茶水。
「這場捉迷藏,他已經輸了。」
「想要出去,徹底的失去了機會。」
蔣丘笛用手臂,蹭去嘴邊的墨水,笑容虛弱且狠厲。
如今,他徹底的變成畫中人,唯有黑白兩色。
與這世界,融為了一體。
在這畫中世界,一平方公里的土地中,有著五杯茶。
只要找到兩杯喝下,就能夠離開。
「而我現在喝的,已經是第四杯了。」
他笑容殘忍,這才離開果園,朝著感知到的方位,踱步而去。
而這,便是身為契約師的福利。
能夠悉知詭寵的殺人規律,進行避免。
就好像知道地上,哪裡藏著地雷一般,安全係數大大的增加。
而在這畫中世界想要找到離開的方法,更是極具欺詐性,就是需要人去踩地雷!
可絕大部分人,都不會有這個勇氣。
也就是說,很多人哪怕看到了茶杯,都不敢喝下。
生怕陷入危險,被世界同化,可也因此,錯過了存活的機會。
而這個殺人規律,也讓蔣丘笛心驚肉跳。
若不是他在詭紙人沒有進階之前,就將其強行契約,恐怕自己面對70級的地獄,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不錯,看來那年輕人還挺有手段的。」
「居然能殺掉一個詭紙人。」
蔣丘笛略微愕然。
在他的感知中,有一道濃稠的墨水被稀釋開來,顯然是被那黃野給解決掉了。
他認可點頭。
可當他感知到黃野身體越發的漆黑,也是啞然失笑。
「可惜,殺不完的。」
「來到這裡,只有十五分鐘的生存時間,十五分鐘過後,就會被世界徹底吞噬。」
「而且,更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兩杯茶水喝下。」
「這幾乎無人做得到。」
光是說服自己去踩地雷,就不是正常人能做的事情。
因為,這確實是真的地雷!
喝下茶水,並不是破解了殺人規律,而是主動的與黑白畫卷融為一體!
成為畫卷的一部分!
目的是達到詭異發現不了你,也不會主動攻擊你!
但同樣的,在喝完一杯後,同化的速度,將會大大激增!
喝完之後,只有一盞茶的功夫,去喝下另外一杯,絕對不能浪費時間。
不然就會徹底死在畫卷當中。
這個搶時間的方式,更像是在自殺一般,加速死亡的進度。
充滿著隱蔽性,欺詐性,更重要的,還是迷惑性!
蔣丘笛無法想像,能有誰能從這裡活著離開。
「目前為止,沒有一人能找出殺人規律。」
「先前那老頭還不錯。」
「用眾多的詭奴,分布在畫中世界裡,也將所有茶杯都找到了。」
「但當他嘗試完第一杯後,至始至終都不敢碰第二杯。」
蔣丘笛冷笑一聲。
步行的速度極快,轉瞬之間便來到了假山區域。
隨後途徑碎石路段,看到了一汪池水。
而後卻是感嘆的搖了搖頭,最終那老頭能夠從這裡活著出去,還是他網開一面,將其放生的。
作為契約師,他既希望詭寵強大,但也不敢讓它失去掌控。
如果那71級的地獄,死在畫卷中,就被詭紙人同性相食,將會獲得極大的提升。
那將對自己的處境,毫無好處。
如今詭紙人都有了噬主的想法,不敢想像,到時候自己會有怎樣的下場。
蔣丘笛看得很明白。
放那老頭離開,不是為了海龍王能夠招收更強的戰力。
只是對自己沒有好處罷了。
「快到了。」
「也不知那年輕人,究竟都有什麼記憶。」
「應該有那能隱藏氣息的超凡物品的位置吧?」
蔣丘笛沉思著,走到一片竹林。
在他的感知中,那詭紙人和黃野,再度碰撞在一起。
這一次,同樣是以詭紙人消散為結果。
可蔣丘笛毫不在意,那黃野的時間快要沒了。
唯一的下場,就是成為畫卷的筆墨。
「怎麼會!」
可驀然間,契約師身體一震。
滿眼的驚恐與不解。
在他與詭異的精神連結中。
他清楚的探知到,那位年輕人的身形,驟然消失在花團錦簇中。
這個結果,令他滿心的驚慌。
不明白,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消失了?!」
「這如何能辦到!!」
蔣丘笛心情驚恐,仿佛遇到了極為可怖的事情。
他三步並作兩步,趕緊站在竹林前,默念三秒後,轉身後走,便是看到景色突變。
不再是一汪池水,而是來到了花團錦簇間。
在那裡,一位詭紙人怔怔的站在原地,同樣是滿臉的茫然。
蔣丘笛走到石桌前,其上放置著一杯茶水,還在散發熱氣。
而那先前還跟詭紙人鬥爭的黃野,卻是不見了蹤影。
茶水也沒喝,就這般突兀的消失在了畫卷當中!
「逃……逃走了?」
蔣丘笛拿起茶杯,身形踉蹌。
根本無法理解,這次的自己,究竟遇到了何種的對手。
居然連畫卷中的詭域,都能強行突破。
一股強烈的不安,直接湧上心頭,揮之不去!
……
海島上,淡紫色的月色,照亮著海上的新城。
城門前,一汪黑色的旋渦,驟然浮現。
從那黑洞之中,走出一位滿臉凝重的男子,手中還握著一盞茶杯。
可那茶杯在來到現實之後,便是化成一灘墨水,從他的手掌中滑落到地上的青石板。
「這個詭域的迷惑性果然很強。」
黃野甩了甩手,嘴角處掛起自嘲的笑意。
隨後,他眼眸凌厲,望向城門上的巨幅畫像。
「那畫中的婦人,並不是本體!」
「而城牆上的這幅畫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