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葉為民倒在血泊中。
沒有掙扎,也沒有痛苦。
眼神里是寬慰的解脫。
他承受了太久的創生種水的侵襲。
其實早就該死了。
只是黃野給予他龍肉還有黃金漿果,將他的命釣了回來。
他沒有可回報的,只有這條命的經驗,算是有些許的價值。
「再會……」
黃野獲得新的超凡。
詭異等級匹配,經驗大漲。
也順勢恢復了半成的超凡之力。
他撐著那被血液浸濕的土地,抽出令牌,沉默的緩緩起身。
可看到的,卻是葉老頭那沒有合上的雙眼。
似乎還有遺憾,沒有完成。
黃野眼眸一黯。
略微感到內心稍有惻隱。
知曉對方的遺憾,也是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
「我不做承諾。」
「但你的遺憾,也是我的目標。」
「我會送他去見你的。」
「或者,他送我去見你。」
黃野平靜自語。
他回眸一看,估算著如今所在的地方,距離方才那個大裂谷,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路程。
由此可見,這已經是葉為民,燃盡所有跑出來的距離了。
黃野並沒有沿著葉為民指引的方向繼續行去。
那裡是詭異一城的中部。
戰場極亂。
或許葉老頭是想在混亂中為黃野尋求生機。
可黃野知曉,能攔下川瑞希的,只有九階的玉茉寒。
而玉茉寒通過令牌出手,反向種回殺人規律,幾乎可以確定,後者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或者可以說,是被逼到了絕路。
已經無法再退讓了。
「我倒是不相信。」
「玉茉寒真能抗拒得住誘惑,能對神使的魂魄和武器不感興趣。」
「對方只有八階,也是最合適的時機。」
「賭贏了,再進一步,海龍王獲得巨額增強。」
「就算賭輸了,如今這撕破臉的局面,也幾乎沒有更嚴重的後果了。」
「甚至可以說,給契約城交了投名狀。」
「玉茉寒,你也是足夠的陰險。」
黃野握緊令牌,重新塞回褲兜當中。
至於腳下的屍體。
他暫時找不到處理的方法。
葉為民體內的創生種水還處於活躍狀態。
收入意識空間或者吞食,都會造成神域被侵蝕的結果。
這也是川瑞希埋給自己的陷阱。
得要處處留心。
但黃野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了原地。
凝望著黑夜中的某一個區域,仿佛在等候著什麼。
「唳——」
就在這時,一輪嘯叫響徹夜空。
黃野抬頭往上看。
卻見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在翱翔。
火球當中,赫然是一隻金紅色的鳥兒。
正鋒芒畢露的盯著自己,仿佛醞釀著極致的恨意。
陽炎鷹並沒有忘記,當初二者初見時,黃野那一鏟將它拍暈的仇怨。
「謝謝。」
黃野很快收回目光。
投向地面上緩緩走來的俊美男子。
誠摯開口。
他知道,李紅衣早就追上來了。
但卻沒有突然襲擊,反而留給葉為民離去的時間。
李紅衣抿嘴點頭。
他知道黃野在感謝什麼。
臨得近了,那在夜空中盤旋的陽炎鷹落在他的肩膀之上,警惕的望著黃野。
「使命在身。」
「我也不想趁人之危。」
李紅衣停下腳步,二者相隔三十米。
他疲憊一嘆,明亮的眸子中藏著歉意。
這般對峙,是他不願意的。
黃野的狀態很差,他也清楚。
這般行徑,也是他的驕傲所不允許的。
可他沒有選擇。
起初,在進城時莫叔給了他兩個任務。
一,殺死黃野,阻止川瑞希獲得新的宿體。
二,殺死川瑞希。
對於川瑞希他努力過,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解決的。
那就只能執行最開始的計劃。
如今沒有高耀宗的橫加阻攔,他也沒有了任何的理由。
「我知道。」
「我始終是一個威脅。」
黃野沉默後,緩緩回應。
他潛伏契約十八城多年,雖然以學生的身份出入,但也犯下過滔天罪孽。
掘墓人進階,屠戮上萬居民。
儘管那些民眾,已經被詭域侵襲,化作詭奴之身。
留在城中,只會造成更大的恐慌。
黃野也可以為自己辯稱,那是在替十八城處理隱患。
可在契約城的視角,無論是從律法還是情理的角度,黃野都是罪無可赦的劊子手。
也是邪教團的幫凶。
「我問你。」
李紅衣聞言,眸光卻是一冷。
語氣驟然嚴肅:「潘森是你殺的嗎。」
黃野抬眸,沒有說話。
「我有證據。」
「我只是想從你口中,得出供詞。」
李紅衣再度走來。
兩人的距離,迅速的逼近。
黃野知道對方沒有說謊。
以李紅衣的身份,只需要一句猜疑就能定罪。
可對方還是想要獲得自己的親口承認。
這副畫面,天真得讓黃野想笑。
不過他卻是笑不出來。
李紅衣既然知曉,也就說明黃野的身份,在契約主城的高層中,早就不是秘密。
再加上成就凶神,根本逃不開對方的視線了。
也就是說,契約十八城,真的回不去了。
「是我殺的。」
黃野不再沉默。
回應了對方的質詢。
就當是方才李紅衣目送葉老頭體面離開的回禮。
「你有沒有出現在林喬進階的現場。」
李紅衣得到答覆,那緊逼的步伐止住。
停在了十多米的距離。
「我在。」
「所以那陳意凜,也是你殺的。」李紅衣的眸子微眯。
「是我。」
李紅衣深吸一口氣。
眼眸平靜,沒有得到答案的欣喜,也沒有憤怒。
「你無愧於邪教徒的身份。」
「潛伏多年。」
「我於情於理於法。」
「都該為那十八城死去的四萬民眾,討個說法。」
李紅衣的語氣驟然冷峻。
他沒有忘記。
當初在坐車返回十八城時,在車窗外看到的那些逃離家鄉的民眾。
臉上是悲痛的,麻木的。
死去的民眾是四萬,可受傷的,多達十數萬。
「我的命,我接著。」
這一次,黃野沒有選擇逃避。
做好了迎接契約城的審判。
他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嗯。」
李紅衣看到黃野漠然的臉,只是緩緩點頭。
他對黃野這個人,沒有意見,但對他的做法,大為不恥。
邪神信仰之所以人人喊殺,就是以小團體的形式,危害絕大部分人的利益。
而如今受損最大的,則是他所在的契約城。
現如今,兩人的衝突已經不僅僅是立場的問題。
還有著無法破除的死結。
「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你只有契約一條途徑,那你也不用這麼累。」
突然的,李紅衣語氣鄭重:「十八城會因你閃耀,我們大概率會是合作又競爭的對手。」
「但終歸,也是並肩作戰的隊友。」
身旁的屍體在汩汩流血。
浸濕了黃野的雙腳。
溫柔的晚風,吹來腥甜的氣味。
黃野只是靜靜的望著李紅衣,沒有說話。
「也許契約城的第一天驕,會是你。」
「慈不掌兵,我這性子,其實不太適合當領導者。」
「但我可以輔佐你,一同將契約城,發展成十三座主城中的第一大城邦。」
黃野聞言,瞳孔微縮。
抿緊了嘴唇。
可下一秒,嘴角上揚出自嘲的笑意。
想起那個成為毀滅的下午。
這是他的過去,不為人知,卻成了既定的事實,他無法改變。
「或許吧。」
「但我現在只想活著。」
李紅衣停在了黃野面前。
相隔不足五米。
兩位天驕四目相對,皆是沒有絲毫的退讓。
是的。
李紅衣也知道,這是無法回退的幻想。
就算黃野真的放棄了毀滅和詭異途徑,專心修行契約。
也將永遠無法得到信任。
而那些血債,也只會一直存在。
李紅衣做不到漠視生命,這也是他的路。
兩人對於世界的認識,造成了他們只能是敵人。
「你還能戰鬥嗎。」
李紅衣體內的超凡在激盪。
依舊沒有突然發動襲擊,反而沉著冷靜的問道。
「跟你斗,只會比跟神使搏命輕鬆。」
黃野輕輕一笑,牙齒里滿是血跡。
下一瞬,他憑空掏出一把鐵鏟。
這是他從毀滅神域中取出來的。
黃野是不想被川瑞希有任何的侵襲機會。
但他審視自身過後,發現創生種水被清除得很是乾淨。
就好像是被帶去無人知曉的深空。
如同在那黑夜中,觸發殺人規律的活人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去向。
所以,這是收益大於風險。
如今面臨戰鬥,他也不該因噎廢食。
而且黃野也不相信,川瑞希能夠真的算準一切。
只不過如今的黃野超凡虧空。
只有在殺死葉為民後,獲得了半成的回攏。
但這依舊無法抵禦狀態良好的獸寵陽炎鷹。
於是,他便是掏出一個雙肩包,穿戴在了後背之上。
那個背包當中,藏著超凡桃金孃。
正貼合著黃野的後背,源源不斷的吸收天地超凡,反饋給黃野。
光是貼近,就能讓黃野的超凡恢復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刺啦——」
黃野拉開拉鏈,將最後幾枚玉葉,都吞入腹中。
瞬間將剩餘超凡,提升到一成的水準。
更是吞食一枚黃金漿果,雙倍恢復理智和意識。
雖然不多,但至少能有一戰之力。
「嘰嘰嘰!」
肩膀上,陽炎鷹尖銳爆鳴。
撲騰著翅膀,狀若發狂。
它在見到這把鐵鏟,也是無比應激。
仿佛有了心理陰影一般。
可越是害怕,越被激怒。
直接一個撲騰,朝著幾米外的黃野襲殺而去!
想要將黃野,徹底的融化於此!
「妖獸:陽炎鷹。」
「等級:73級。」
「屬性:單體爆發。」
「魂珠技能:……」
陽炎鷹經過這段時間的修行。
也在登神之地磨礪。
比先前提升了三級有餘。
隨著它的猛然爆發。
火光照耀頭尾的兩位男人。
熾烈撲鼻。
這場戰鬥的響聲,也是瞬間進入白熱化。
「轟!」
黃野早有準備。
眼眸一冷。
手中鐵鏟橫掃而出。
劃破空氣,發出嗚咽的空爆。
其上附著重力與超凡。
瞅准陽炎鷹的鳥頭,轟擊而去。
但這一次,陽炎鷹不再悶頭撞上。
而是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下一個潛行,繞開了猛烈的剷頭。
尖銳的鳥喙,如同一把火刀,朝著黃野的心臟猛烈扎去。
這一次,它不再是孤軍奮戰。
在陽炎鷹的身後,有著它無比信仰的契約師,在指揮著戰鬥。
一經出手,便讓黃野陷入死亡的危機。
「裸殺黑洞!」
黃野一擊揮空,面不改色。
順著鐵鏟強勁的勢能,一個轉身,掌心中拍出一道寂寥的黑洞。
那黑洞出現的方位,赫然便是他先前的心臟部位。
「30級魂珠技能:鳳凰涅槃。」
李紅衣同樣沉著。
後腦浮現金色的契約神盤。
心中運用魂珠技能,通過神盤進行操控。
剎那間,那陽炎鷹迅疾的身影,卻是膨脹出一道巨大的火鳥虛影。
這道魂珠,來自於一種棲居火山熔岩中的鳥類。
形似傳說中的鳳凰而聞名。
其技能以剛猛狂暴著稱。
也是李紅衣給陽炎鷹鑲嵌的第三顆魂珠。
可通過召喚出神鳥的虛影,在涅槃爆炸後增幅自身。
這項技能一經使用,夜空中便是如同火燒雲一般閃耀。
隱隱可見悽厲的鳥鳴,仿佛是來自遠古的迴響。
隨後,竟覆蓋過那道頭顱大小的黑洞。
隨後爆開猛烈的烈焰熔漿。
而那陽炎鷹卻是不受技能影響。
反而藉助技能的運用,硬生生止住前行的身影。
驚險的避開了那道死寂的黑洞陷阱。
「轟轟轟!」
火鳥化作熔岩,如同巨大的煙花般盛放。
可那些岩漿,卻是異常高溫。
尋常人觸之即死。
黃野在見到虛影浮現,頓時敏銳的察覺到危險。
一道更大的黑洞將其吞沒。
直接避開了這既是爆發技能,又是增幅手段的恐怖魂珠。
熱浪滾動。
將李紅衣蒼白的臉,照映通紅。
那道清爽的腦後狼尾髮型,也被熱風吹得鼓動搖擺。
而束髮的只是尋常的紅繩。
很快便扛不住壓力,脫線飛出。
讓李紅衣的頭髮,迎風招展。
「他不見了。」
李紅衣眼眸微眯。
望著黃野的身影,消失在爆炸中心。
以契約師對於危險的嗅覺。
幾乎是本能的意識到:「黃野的目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