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川瑞希面容陰沉。
盯著眼前出現的玉茉寒。
視線挪到對方手上，那玉茉寒正抓著一具五臟六腑被掏空的老人屍體。
由此可見，九階的戰鬥分出了勝負，甚至是生死。
對此川瑞希並不意外。
以自爆衝撞九階的詭域，一開始便落入極大的劣勢。
愚弄九階會死，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沒有想到，會結束得如此之快。
「瞧你這話說的。」
「這是我的領地，是你來這裡胡攪蠻纏的。」
玉茉寒用熏黃的食中二指夾煙，將菸灰彈落腳下。
語氣之中，頗有些不耐煩。
而她的話音剛落，頭頂的夜空當中，也是湧現出一層厚厚的幕布。
仿佛要將整座詭異一城，都給籠罩其中。
川瑞希抬頭一看，知曉這是玉茉寒正在重新修補詭域。
「你這是要將我留在這裡嗎？」
川瑞希死死的握住權杖，眼眸眯起危險的光芒。
語氣急躁，咬牙切齒。
餘光掃向那靠在山坡上的黃野，此時已然悄然醒轉。
心中恨意滔天，可外表上卻看不出盛怒。
只有冰冷的寒意。
我就差一步，就能奪得黃野的肉身，成為我新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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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之遙，直接導致他失之交臂！
兩項目標，都將無法達成！
玉茉寒鬆開手掌。
讓手中的屍體墜落地面。
她注意到川瑞希的目光，也是對著黃野投去了視線。
只見那黃野體內的超凡因為沒有最終點燃，反而逐漸的恢復了平靜，只是五臟六腑多了嚴重的創傷。
可在毀滅途徑的自愈被動下，這都只算是一些皮外傷。
「本來我是不想的。」
玉茉寒深吸一口煙霧，明亮的眸光中略帶迷茫。
她害怕麻煩，也不願意摻和神使之間的因果，當初拒絕黃野，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
神使的手段有多恐怖，她是早有耳聞，哪怕是跌落神壇的，玉茉寒都不想招惹。
就連城中那有著龍臂血脈的兩名女孩，工作日在城內干架，她都不願理會。
因為玉茉寒感知得到她們身上的特殊，很顯然她們是分身，有著共同的本體。
其本體的意圖也很明顯，便是在嘗試著衝擊【繁育】神使之位。
玉茉寒寧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愚弄途徑，並不是你願意讓步，就會禮讓三分的存在。
更何況是墮落的神使出馬。
絕對會讓她的城邦，攪和得雞犬不寧。
搞出大動靜，才是愚弄途徑的信仰和進階之道。
所以，在綜合考慮之下，玉茉寒還是給黃野留了後手，給予了一塊附帶著她殺人規律的令牌，也才能讓後者在城內外任意通行。
這塊令牌，能精準定位黃野的位置，也能抵消一次致命的危險。
說實話，她對黃野很是看好。
詭異城真的想要立足，光靠他們這些老人還真不好做，確實需要少年天驕。
黃野就是這樣的人選。
可是川瑞希給予的壓力太大了，玉茉寒不得不做出退讓。
在城邦和黃野之中，選擇了安穩建城，如果川瑞希井水不犯河水，她也不會兵戎相向。
可事情總是會朝著最壞的方向走去。
川瑞希大舉攻城，這就讓玉茉寒只有一個選擇了。
「我知道我的做法，很不禮貌。」
「或許我們能有更溫和的交流方式。」
川瑞希壓抑住憤怒的情緒。
儘量讓自己的臉色，稍許緩和。
在這詭異一城中，他唯一忌憚的只有玉茉寒。
九階的詭異，世間少有。
並且那殺人規律，是建立因果關聯，能對他的魂體產生重大傷害。
這般威懾力，讓他都不得不慎重對待。
若是能避免直接的衝突，那自然是最好的。
如今他只有八階修為，自然沒了高高在上的底氣。
「嗯？」
玉茉寒手夾半支煙，娟秀的眉頭微皺。
「我可以讓愚弄主城賠償你的一切損失。」
川瑞希表情鄭重：「並且支持海龍王建城的正當性合法性。」
「還會與詭異一城建立外交關係，幫助重建城邦，互相通商貨運。」
「乃至是交流學習，人道主義救助。」
「武器裝備，物資糧食，超凡物品，都能夠進行洽談。」
「我只要你身後的黃野，如何？」
玉茉寒聞言，緩緩後看。
發現那黃野已然醒轉，雙臂缺失，正沉默的望著自己。
「你說太晚了。」
玉茉寒最終搖了搖頭。
這自然不是因為黃野的天賦。
而是出於自身的考慮。
如果一開始就提出這方面的條件，玉茉寒將黃野賣個高價，也不是不行。
可是現在，反而錯失了交易條件。
就連她都對這樁交易的虧損，感到患得患失。
「為何？」
川瑞希側頭詢問。
他感到不解，這些條件，都是海龍王目前最緊缺的。
光是承諾的詭異一城的合法性，政治利益不知幾何。
更何況還承諾了大量的超凡物品。
就算海龍王有著契約城的援助，也沒人會嫌棄更多的物資儲備。
「你的條件是很誘人。」
玉茉寒微微一嘆。
話鋒一轉，卻令川瑞希眼眸微眯：「可你在愚弄主城，還有多少的追隨者？」
「今日來我城邦鬧事的，已經是你所有的信徒了吧？」
這話，令川瑞希內心一沉。
可那玉茉寒彈了彈菸灰，繼續平靜的說道：「你能讓愚弄主城配合你的計劃，對其他的主城恩威並施，拉攏打壓其他的城邦，想必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或者說，你在城內的高階信徒，出了很大的力。」
「讓愚弄主城的證治領袖們，都礙於你之前的位格，做出了一些不情願的表率？」
「但這應該，已是仁至義盡了吧？」
玉茉寒的話語字字誅心，直接讓川瑞希的臉色驟然一變，緩緩的化作冷漠。
手中法杖被他握得咯吱作響。
他內心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確實如玉茉寒所說那般，他幾乎是動用了在愚弄各大城邦中的所有積累，卻難以使喚得動，愚弄主城真正的力量。
就好比契約城來此的援助一般，不會那般盡心盡力。
八階便是頂格戰力，有個新晉九階，則是此次攻城的意外之喜。
因為愚弄主城，不需要一位跌落神壇的使徒。
更何況已經是成為亡魂的存在。
也就不需要承認他川瑞希曾經第一神使的身份。
或許愚弄主城，早就在培養著新的神使，所有的高級九階，都是新神使的候選人。
其間很有可能，還有另外兩位愚弄神使，在推波助瀾。
只要占據了三位神使的位置，那川瑞希將再無登頂的可能。
畢竟作為曾經的第一神使的名頭，威壓過於巨大。
誰都不想有人，站在他們的頭頂。
哪怕是半神，亦是如此。
所以川瑞希才沒有真正想過，重新登臨愚弄神使的位置。
准神器對於神使來說，同樣無比心動。
他對黃野越發的重視，便是他在對方身上，看到了無限的可能。
毀滅途徑，契約途徑，詭異途徑，都有神使之位空缺。
只要寄生其體內，占據所有，並非不能轉戰其他的神力頂峰。
「呵。」
二者沉默對視。
隨後，川瑞希啞然失笑。
似乎並不打算否認：「我的確沒想到，你還能分析出這些來。」
「倒也不是我分析的。」玉茉寒乾脆的搖了搖頭，「這是莫生非帶來的契約主城的消息。」
莫生非帶隊，不僅送來了情報。
也告知了契約主城的態度。
他們來此支援的目的，自然是有條件的。
那就是要對川瑞希動手，而真正的打手，正是玉茉寒。
只要肯動手，回報是豐厚的。
哪怕殺不死對方，也會全方位的支持海龍王的戰後重建。
這在玉茉寒看來，契約城的隊伍，來此的目的不像是支援，更像是監督。
但玉茉寒並沒有討價還價的能力。
她也要依附一座主城來生存，同樣是身不由己。
「李長青嗎？那倒不奇怪。」
川瑞希認可的點頭。
對於近期契約主城的御詭政策，他早有耳聞。
也是能明白其中的精妙操作。
既保證了契約師後期的強勢和純粹，也讓那些黑鐵和青銅品質的無法繼續成長的覺醒者，獲得前中期的強度。
這項政策的轉變，直接讓契約城的競爭力，達到一項新的高峰。
或許在短期內看不見成效。
但任誰都看得真切，這放開御詭的限制後，契約途徑將會對超凡世界的未來格局，帶來巨大的震動。
川瑞希眸光望向玉茉寒，其中肯定不會缺乏後者的配合。
「愚弄主城，在我落魄時確實有了二心。」
「不過這都無關緊要，我們也可以合作的。」
川瑞希臉色緩和，含笑邀約道：「以我的超凡經驗，對你的幫助並不小。」
「並且……」
川瑞希頓了頓，說出一項令玉茉寒都無比心動的條件：「我還能告知你，如何成就神使。」
「這隻有神使才會知曉的秘密。」
「也是巨大的秘辛。」
「如果無人告知，許多人都將要平白虛度多年，才可能看見門檻……如何？」
玉茉寒深深呼吸。
令那半支煙，瞬間燃完。
這項條件，對她的誘惑確實極大。
可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
理性告訴她，這裡面蘊含的危險，也是她無法承受的。
更何況，她如今才90級，距離神使這段路，還有極長的距離。
就算她知曉神使的秘辛，也終將輪不到她。
為此冒這麼大的險，並不划算。
「你我合力，恐怕只會同時得罪了契約和愚弄主城。」
「現在兩座城後面的神使，都不想要你活著。」
「所以你放棄吧，也別想愚弄我。」
川瑞希嗤笑一聲。
只是眼眸冰冷得嚇人：「所以我的人頭，還挺值錢？」
玉茉寒吐出一口霧氣。
隨手丟掉菸蒂，華貴平雲履踩滅火光。
「你可不要小看了自己……愚弄第一神使。」
玉茉寒沒有再談的欲望。
她餘光望向身後的黃野：「還待在這裡幹什麼？」
「我給你拖了這麼多時間恢復，難不成還跑不脫嗎？」
「等會打起來，老娘可顧不上你。」
玉茉寒皺起眉頭，嬌脆的喝罵。
眼前有大敵盯著，她自然是沒機會帶著黃野逃的。
更何況這就是她的城邦，多年的心血也在這裡。
她必須要時刻防著川瑞希，就算對方沒了半神的修為，威懾力同樣巨大。
雖說九階的殺人規律，對神使的亡魂也能造成重創，乃至徹底因果殺死，可這都是理論上的說辭，川瑞希雖是忌憚，可不代表對方完全沒有反制的手段。
以川瑞希對修為的理解，八階水準，同樣能越階反殺九階詭異。
誰生誰死，其實兩人都沒譜。
但兩敗俱傷，在互不退讓下已成必然。
「看來是沒得談了。」
川瑞希臉色一黑。
不再隱藏滿腔的惡意。
如今只差臨門一腳，他不願就此功虧一簣。
他的處境同樣危險，正如玉茉寒所說，兩大主城背後的神使，同樣不想他繼續活著。
被完好的神使惦記，這對他來說，也是莫大的壓力。
如果不能獲得黃野的肉身，以他從前樹立的敵人，都不會放過他。
「滋滋滋——」
當即，川瑞希便是沒有留手，八階禍亂的【末日狂歡】再度發動。
精神污染領域，直接將一切都給籠罩。
其中黑斑浮動，發出「刺啦」的電流聲響。
仔細去聽，猶如是邪神的吟誦，令人頭顱發脹，精神崩潰。
「嗡——」
黃野站在一旁，作為雙方談判的籌碼，默不作聲的聽完了交談內容。
淡漠的心境，在玉茉寒拒絕對方之後，方才有了些許的活絡。
那眼神中，帶著一絲的感激和複雜，但更多的則是作為籌碼的無力。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受，實在過於鮮明。
對於自身命運都無法掌控的滋味，猶如溺水之人，只有力不從心的悲哀感。
此刻，他那缺失的雙臂中，已經長出一截堅硬的白骨，其上附著鮮嫩的肉芽。
他聽到玉茉寒的催促，並沒有浪費時間回話。
而是一腳踢出裸殺黑洞，便是快速的鑽入其中，遠離這次休息日最後的大決戰現場。
「你的末日狂歡，確實比這老頭使用起來，壓迫感強太多了。」
精神污染的領域侵來，當即讓玉茉寒眼眸痛苦眯起。
詭異途徑融合了眾多血肉，各種意志交雜，讓她們的理智異常的稀薄。
直面這項技能，也讓玉茉寒倍感壓力。
「不過我的詭域，也不差。」
玉茉寒清純的臉蛋一狠，當即撕扯掉手中愚弄九階的老人手臂，隨後往自己口中送去，小虎牙瞬間咬下來一大塊發酸的血肉。
緊接著，所有人的頭頂上，那籠罩整座詭異一城的九階詭域，徹底的修補完成，在此刻終是達成了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