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冬睜眼,以為自己醒了,可看到周圍霧蒙蒙的環境,意識到自己還在夢裡。
這次又是什麼夢?
她都要對姬府有ptsd了,每次看到熟悉的姬府建築和熟悉的紅色,總想大哭一場。
恨己無能,無力回天。
縱有識見,難撼時勢。
親以救我,遂殞其身。
恩情刻骨,余痛難弭。
待走到前方的時候才發現,這一次不是姬府了,是從未見過的山景。
她往前看去,卻看到了南疆人的身影。
可南疆人對面,卻是於萬三。
雙方各執武器,即便是金龍衛和匯通天下的人武藝高強,也抵不過數百人的攻擊,最後敗下陣來。
「這是誰?」
「中原來的人吧,老大下令獻給皇室。」
「小白臉,一點都不雄壯。」
「好看就行了。」
於萬三被五花大綁,捆到了土番皇室面前。
可見於萬三的卻是蘇硯冬想不到的人。
前朝公主景月,也是差點做了蘇硯冬妻子的人。
自從拒絕了萬平帝賜婚的要求,萬平帝仿佛是使了性子一樣,也不護著蘇硯冬了,雖然也護不住。
景月隨著景珩的回京,被和親到了南疆,生死不知。
她渾身上下都是南疆的服飾,連耳洞和鼻飾都戴上了,若不是外貌與南疆人有所不同,蘇硯冬也認不出來。
於萬三當然認不出來,他沒見過幾個皇室成員。
「中原人?」
被綁著的於萬三洗漱乾淨了,嘴裡的布也被拿出來了。
「我是大虞人。」
眼前的王妃渾身透著陰沉的氣息,於萬三不說話了,多說多錯。
「那你給我講講大虞吧。」
景月已經三十歲了,給土番生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因著與王后關係不錯,過得其實不算糟。
當於萬三說出蘇硯冬被殺,朝堂局勢皇帝與世家對抗,天下百姓皆苦的時候。
景月笑了,於萬三不知道她在哭還是在笑,那個表情太難以形容了。
旁的侍女們還以為王妃心情很好,都嘰嘰喳喳說著什麼。
「你好像很傷心?奸相死了不是很好嗎?」
即便這個奸相,做盡了一切忠臣能夠做的事情,改朝政、正朝綱、救民生……可他還是奸臣。
「蘇大人不是奸相……」於萬三的話語未盡,想到宮中的蘇硯冬,帶著無盡的悲憤,這樣好的官,為什麼落得囚入後宮的下場?
連那人一手締造的匯通天下自己都沒保住,景和帝人財皆得,於萬三卻整夜整夜失眠想要將蘇硯冬救出來。
「哦?你有什麼見解?」景月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到個蘇硯冬的小弟,似笑非笑說著。
「怎麼不說了?想來也是,這奸臣一向心軟,連路邊的乞丐都美曰其名影響城容,歸到他那個什麼院裡了。」
「你是被救的,還是被撿的?」
景月忽然就想聽眼前人的故事了,或許是異國他鄉待得太久,連大虞的任何東西都感興趣,尤其是那人的事情。
明明大虞將自己嫁到南疆來,背井離鄉十幾年,景月卻還是因為當年的一些事情,對蘇硯冬興趣頗深。
怎麼會有這麼一個複雜的人呢?
身上明明背負著這麼多罵名,卻還是心存善意、寬以待人,景月忍不住想救下來這個和蘇硯冬淵源很深的人。
「我是被她買下來的……」
於萬三沒了力氣,他反問道,「你為什麼對蘇大人的事情這麼感興趣?」
景月忽然就想起來,她在嫁入異國時,特意跑去蘇硯冬家裡大鬧一場,卻被蘇硯冬攬住說道,「若是我為相十年,定然會風光接你回來。」
連身上帶的這些保命的東西,也是蘇硯冬給她的,她那母妃常在可沒有任何給她陪嫁的本領。
但是蘇硯冬食言了,蘇硯冬自己死了。
「他說要接我回大虞,還是風風光光地迎公主回京。」
自己那時候也是單純,連這種話都會相信。
可是蘇硯冬連路邊的乞丐都會救,自己堂堂大虞公主,他不會騙自己的吧?
他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你被他買下來的?蘇硯冬就是喜歡到處撿垃圾。」
「我才不是垃圾!」於萬三感覺自己被冒犯了,雖然形勢比人強,還是小聲反駁道。
「你是垃圾,我也是垃圾,我們被蘇硯冬施恩過,卻沒有任何救他的能力,還等著他來勞碌,不是嗎?」
於萬三黯然,確實是這樣,自己想要用自己手頭的所有籌碼——匯通天下的百萬家財來換蘇硯冬的生命,卻沒有料到景和帝這般狡猾。
「大人還等著我帶回去藥呢……」
於萬三在心裡想著,所以這大虞公主是必須要用的。
「那你也是蘇大人幫過的人嗎?」
景月還沉浸那個承諾接自己回去的人先死了的淡淡悲傷中,聞言看了一眼於萬三。
「顯而易見。」
沒有蘇硯冬的話,自己會像是從前無數早逝的和親公主一樣,香消玉殞在異國他鄉,連棺木都不一定有。
於萬三也沒招了,蘇硯冬的病拖一天重一天,他不想讓蘇硯冬死在冰冷的皇宮裡。
看到這小白臉的表情似乎另有隱情,景月揮退了周圍的侍女,只留下來兩個心腹。
「給你一炷香時間說服我。」
於萬三掙扎了一秒鐘,還是打算求救於景月,從前蘇硯冬的確找自己要了一批東西送往南疆,應當就是給眼前的公主的。
不僅如此,每隔兩年,匯通天下都會有一筆帳單送往南疆,從前還以為是蘇硯冬那小子在南疆有小情人,原來是送給六公主景月的。
「蘇大人沒死,但是快死了。」
說完這句話,於萬三就閉口不談了,似乎是害怕什麼東西泄露。
景月卻震驚了一下,隨即說道,「本妃就說,禍害遺千年,你們說對吧?」
那兩個心腹連連稱是,於萬三卻繼續說著,「蘇大人需要天香豆蔻,我此行就是特意來尋這神藥的。」
「若是沒有這藥,大人命不久矣。」
蘇硯冬的傷連御醫都治不好,她從姬府逃離時,身心都遭受了重創,嚴重的傷勢沒有得到及時處理,受傷慘重。
關鍵是,連蘇硯冬自己都不想活了,於萬三想到毫無生氣的蘇硯冬,心裡泛酸。
「好,我幫你。」
蘇硯冬沒死,好歹無趣的生活增添了一絲色彩。
可正在旁邊觀看著的蘇硯冬,卻分不清楚這是現實還是夢境,究竟是於萬三此行去南疆遇到了景月,還是平行世界發生的事情?
料想於萬三出發之前不知道自己生病,大概率還是在平行世界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