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巧妮轉頭看向身旁張大嘴巴、還沒回過神來的薛火火,眉梢一挑,毫不客氣地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
「喂!」
「還愣著幹什麼?」
她壓低聲音,沒好氣地瞪了薛火火一眼。
「這位是我們六道的前輩,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不打算說點什麼?」
薛火火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手忙腳亂地站直身子,一頭火紅的短髮也跟著晃了晃。
「對對對!」
薛火火趕緊上前一步,學著虞巧妮的模樣雙手抱拳,鄭重地鞠了一躬。
「晚輩薛火火,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謝無憂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毛頭小子。
「你這小子也不錯。」
他的語氣溫和,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沒有興趣加入六道?」
「啊?」
薛火火當場愣住。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顯然沒想到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大人物,會突然向自己拋出橄欖枝。
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謝無憂輕輕擺了擺手。
「開個玩笑。」
「我知道你。」
謝無憂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西裝衣領。
「炎王的弟子。」
聽到這話,薛火火頓時鬆了口氣。
他抬手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嘿嘿......」
薛火火傻樂了兩聲。
能夠被這我六道的前輩一眼認出,他顯然有些受寵若驚。
虞巧妮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不太聰明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動了兩下。
這紅毛剛才打架的時候明明挺兇猛,怎麼一到這種時候,一副傻子樣?
片刻後,薛火火終於收起傻笑,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他看著謝無憂,遲疑著開口:
「對了,前輩,您為什麼會......」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會來幫你們?」
謝無憂直接接過了他的話。
薛火火用力點頭,眼中滿是疑惑。
他自然聽說過六道。
這個組織向來神秘莫測,從不受聯邦管轄,甚至還曾與官方發生過不少摩擦。
如今自由教會在聯邦各州燃起戰火,聯邦各地戰力吃緊,六道卻突然主動下場,幫助聯邦清剿自由教會。
這件事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謝無憂單手插在褲兜里,語氣平靜地說道: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
薛火火皺起眉頭,試探著追問:
「難道前輩的意思是......」
「六道真的決定出手幫助聯邦?」
謝無憂搖了搖頭,金絲眼鏡上折射出一抹冰冷的光。
「說實話,我也不確定這算不算是在幫助聯邦。」
他稍稍停頓,轉頭望向遠處濃煙滾滾的城區廢墟。
「我猜,應該是自由教會招惹到了我們那位六道主宰。」
「所以主宰才會下達命令,讓六道全員出動,清剿自由教會。」
薛火火的瞳孔驟然收縮。
「六道主宰......」
他低聲呢喃著這四個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能夠統領謝無憂這等實力深不可測的強者,那位傳說中的六道主宰,究竟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薛火火張了張嘴。
他很想問一問,那位主宰究竟是誰,自由教會又做了什麼,才會招來對方如此猛烈的報復。
可話到嘴邊,他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薛火火心裡清楚,這必然是六道最核心的秘密。
自己不過是一個外人,若是不知分寸地刨根問底,很可能會惹怒眼前這位地獄道道主。
方才那名長發紅袍男子的悽慘死狀,他可還歷歷在目。
虞巧妮雙手抱在胸前,斜了薛火火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
「薛紅毛,你哪來這麼多問題?」
「你只需要知道,六道已經決定對自由教會出手,這就夠了。」
薛火火撓了撓臉頰,訕訕地點頭。
「說得也是。」
「有實力強大的六道出手,想必這場席捲整個聯邦的戰火,很快就能平息了。」
謝無憂聞言,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希望如此吧。」
就在這時,幾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唰!唰!唰!
數道身披黑袍、頭戴鬼怪面具的身影從四面八方飛掠而來。
他們動作整齊,接連落在謝無憂周圍,身上縈繞著尚未散盡的肅殺氣息。
為首的黑袍人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道主。」
他的語氣恭敬而沉穩。
「城內所有自由教會教徒,皆已伏誅。」
謝無憂微微頷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很好。」
那名黑袍人並未起身,而是繼續稟報導:
「道主,還有一事。」
謝無憂垂下目光。
「什麼事?」
「濱城城主求見。」
聽到這個消息,謝無憂沉默了片刻。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上的衣扣,似乎在思考什麼。
數秒後,他轉頭看向虞巧妮和薛火火。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一步了。」
虞巧妮立刻站直身體,恭敬行禮。
「道主大人慢走。」
薛火火也趕緊彎下腰。
「前輩再見。」
謝無憂看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再見。」
說完,他轉過身,對那名負責稟報的黑袍人說道:
「帶路。」
「是!」
黑袍人迅速起身,在前方引路。
謝無憂邁開腳步,帶著幾名六道成員,很快便消失在兩人的視線中。
隨著他們離開,偌大的人工湖畔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虞巧妮和薛火火站在原地。
四周突然陷入沉寂,一時間,氣氛竟變得有些微妙。
薛火火偷偷看向虞巧妮。
陽光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讓那張本就明艷的面容更顯動人。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兩下。
「那個......」
薛火火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虞小姐,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虞巧妮轉過頭,理所當然地看著他。
「我是六道的人,當然要去殺那些自由教會的渣滓。」
她撇了撇嘴。
「你問這個幹什麼?」
聽見這個回答,薛火火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個......」
他急忙開口,語速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現在濱城的危機已經解除,我也準備去其他地方支援。」
「要不然......」
說到這裡,薛火火有些侷促地摸了摸自己那頭火紅的短髮。
「我們一起行動,怎麼樣?」
「反正我們的目標一致,路上也能互相照應......」
他越說聲音越小,耳根也在不知不覺間紅了起來。
薛火火根本不敢直視虞巧妮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腳下的草坪,心裡七上八下,等著她的回答。
「等等!」
虞巧妮忽然抬手,打斷了他那番語無倫次的話。
緊接著,她雙手叉腰,歪著腦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薛火火。
那眼神十分古怪,既帶著幾分審視,又隱隱透著一絲戲謔。
「互相照應?」
虞巧妮故意拖長尾音,語氣里滿是不信。
「我看沒那麼簡單吧?」
話音剛落,她突然向前湊近。
兩人的鼻尖相距不過十厘米,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說!」
「你到底想幹什麼?」
薛火火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虞巧妮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不斷鑽入鼻間,讓他的大腦瞬間陷入一片空白。
「我......我就是覺得......」
薛火火慌忙後退半步,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咱們的目標一致,一起行動的話,會更安全一些。」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對!」
「就是這樣!」
可虞巧妮根本不相信這番說辭。
她再次向前一步,微微眯起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薛火火。
那雙明亮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著他不知所措的臉。
薛火火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連虞巧妮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四處飄忽,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唯獨不敢與她對視。
虞巧妮就這麼盯著他,遲遲沒有說話。
短暫的沉默,對薛火火而言卻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虞巧妮直起身子,一臉嫌棄地揮了揮手。
「切!」
「我才不要和你這個紅毛一起行動!」
薛火火頓時愣住。
「為......為什麼?」
他下意識地問了出來,語氣里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失落。
虞巧妮轉過身,背對著他,將雙手負在身後。
「因為......」
她微微偏過頭,嘴角悄然揚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你是個討厭鬼!」
話音尚未落下,她腳下的地面轟然炸開一個小坑。
砰!
虞巧妮的身影驟然沖天而起,宛如一支離弦之箭。
她在半空中接連幾個靈巧的起落,轉眼間便消失在遠處,只留下一陣猛烈的氣浪,吹得薛火火衣角獵獵作響。
薛火火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望著虞巧妮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著那三個字。
「討厭鬼......」
他的語氣說不出的失落,像是一個心愛的玩具被人搶走了的孩子。
自己剛剛明明還救了她。
怎麼轉眼就成討厭鬼了?
難道她還記著全青賽時,自己把她拉下水的那件事?
女人......都這麼記仇的嗎?
一陣微風從人工湖面輕輕拂過。
炎州的氣候十分獨特。
即便此時正值冬季,溫度也與春秋時節相差無幾,並不會讓人覺得寒冷。
可當這陣風拂過臉頰時,薛火火卻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
偌大的人工湖畔,只剩下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薛火火低下頭,有些鬱悶地踢了一腳身旁的土塊。
土塊沿著地面滾出很遠,最後「撲通」一聲落進湖中。
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薛火火看了片刻,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