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蔚藍天穹之上。
原本平靜的空間,突然劇烈扭曲起來。
緊接著,一道威嚴身影自虛空中緩緩浮現,正是虛空龍王。
他凌空而立。
那雙流淌著熔金色澤的豎瞳之中,滿是凝重之色。
清風拂過他的玄色長袍,暗金色的滾邊在風中微微蕩漾。
虛空龍王俯瞰著下方廣袤的大地,思緒翻湧。
主宰的目的,絕不可能只是簡單收徒。
若是一個月內無法將可兒送去,整個虛空龍族便會迎來滅頂之災。
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赤裸裸的逼迫。
面對一位SSS級主宰的絕對偉力,即便強如虛空龍王,也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唉......」
滿腔的無奈與壓抑,最終只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下一刻,虛空龍王那高大的身軀毫無徵兆地隱入虛空,徹底消失在天穹之上。
......
王城,王宮。
寬闊無比的演武場內,魚可兒與虛無名分別站在場地兩端,遙遙對峙。
自從解開心結、重新振作起來之後,魚可兒整個人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再終日消沉,也不再把自己關在寢殿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對力量近乎瘋狂的渴望。
為了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變強,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親手復活自己的恩人哥哥,她拉著虛無名,讓他陪自己進行高強度的實戰訓練。
虛無名實在拗不過她,只能無奈答應下來。
「哥,我來了!」
魚可兒嬌喝一聲,身形驟然衝出,宛若一道流光,直奔虛無名而去。
虛無名見狀,也沒有絲毫遲疑,腳下一踏,同樣爆沖而出。
就在兄妹二人即將碰撞的剎那。
演武場上空,空間突然如水波般蕩漾起來。
下一秒,虛空龍王的身影憑空出現。
虛無名和魚可兒的動作同時一頓,齊齊抬頭望向半空中的父親。
「父王。」
「父王!」
兄妹二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虛空龍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的臉色比往日更加疲憊,眉宇之間更是凝結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愁緒。
「無名,可兒。」
「隨為父來一趟。」
話音落下,虛空龍王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半空中。
魚可兒和虛無名對視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父王的臉色如此難看,顯然絕不是什么小事。
沒有任何遲疑,兩人立刻遁入虛空,緊跟了上去。
......
王宮深處。
一座僻靜而雅致的庭院內,奇花異草遍布四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清香。
這裡,是虛空龍王平日裡獨自靜修的地方。
唰!
兩道人影憑空出現在庭院之中。
正是一路追來的虛無名和魚可兒。
此時,虛空龍王正站在庭院中央,背對著他們負手而立。
那道挺拔的背影,此刻卻透出幾分罕見的沉重。
虛無名上前一步,恭敬開口。
「父王。」
「您突然叫我們過來,是出了什麼事嗎?」
聽到詢問,虛空龍王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越過虛無名,徑直落在魚可兒身上。
那眼神中,包含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有不舍,也有深深的無奈。
雖然這個凝視極其短暫,但虛無名和魚可兒何等敏銳,瞬間便察覺到了其中的異樣。
兩人的心底同時一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悄然湧上心頭。
「先坐吧。」
虛空龍王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撩起長袍,緩緩坐了下來。
虛無名和魚可兒也不敢怠慢,連忙走到石桌對面,相繼落座。
氣氛,頓時變得沉悶壓抑。
石桌上擺放著茶具與靈果,可此時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有心思去觸碰。
看著父親那比往日更加嚴肅的神情,虛無名心中的猜測也越發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主動打破了沉默。
「父王。」
「難道......是主宰大人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虛空龍王沒有隱瞞,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
「就在剛剛,主宰召見了本王。」
話音落下,虛無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果然。
九族盛會上發生了那種令整個異魔族群顏面掃地的事情,高高在上的主宰又怎麼可能輕易翻篇?
主宰大人終究還是沒有打算放過虛空龍族。
一旁的魚可兒聽到這句話,臉色也微微發白。
但很快,她便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這段時間以來,心中的愧疚與自責早已讓她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她挺直脊背,直視著虛空龍王,語氣堅定無比。
「父王!」
「這件事全都是因女兒的任性而起。」
「是女兒不戰而逃,違抗了主宰的意志。」
「所有罪責,都由女兒一人承擔!」
「無論主宰要降下何等酷刑,女兒都絕無怨言。」
「只求主宰不要牽連虛空龍族!」
看著女兒懂事而又決絕的模樣,虛空龍王心中的苦澀不但沒有減輕,反而變得更加濃郁。
他緩緩搖了搖頭。
「若是主宰真要降罪,哪怕是要打要殺,本王反倒不會像現在這般愁眉不展。」
這句出人意料的話,讓虛無名和魚可兒同時愣住了。
兩人面面相覷,眼中儘是茫然。
不是降罪?
那還能是什麼?
難不成不戰而逃,反倒能夠得到獎賞?
可若真是獎賞,父王又為何會露出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
虛無名眉頭緊鎖,實在猜不透那位神秘主宰的心思。
「父王,到底發生了什麼?」
「主宰大人究竟對您說了什麼?」
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虛空龍王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安。
隨後,他再次看向魚可兒,語氣沉重地說道:
「主宰說,可兒天賦異稟,是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
「所以,祂想收可兒為徒。」
「甚至還親口承諾,日後會將可兒當作下一任主宰來培養,讓她擁有繼承主宰之位的機會。」
轟!
這幾句話,宛若驚雷一般,在虛無名和魚可兒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兩人徹底怔在了原地。
他們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滿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虛無名才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收......收徒?」
他的嗓音因為過度震驚而變得尖銳。
「主宰不但不降下懲罰,反而還要收可兒為徒?」
「甚至還要把她當作下一任主宰來培養?!」
這簡直匪夷所思!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異魔主宰,是視萬物如芻狗、冷酷無情的至高存在。
犯下大錯之後,不僅沒有降罪,反而還要收為弟子,這完全違背了主宰一貫的行事風格。
「這怎麼看,都不太對勁吧?」
虛無名立刻察覺到了其中隱藏的兇險,連連搖頭。
「而且,父王,可兒的天賦......」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虛空龍王知道,虛無名指的是魚可兒體內那股繼承自她母親的神秘力量。
虛空龍王雙手交疊,放在石桌之上。
「正是因為這個,為父才會如此心緒不寧。」
此話一出,庭院內的氣溫仿佛驟然降至冰點。
這絕對是一個無法破解的死局。
魚可兒咬住下唇,清澈的眼眸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慌亂。
她定定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沉聲問道:
「父王。」
「如果女兒不去做這個徒弟,直接拒絕主宰......」
「後果會是什麼?」
虛空龍王抬眼看向女兒。
那張絕美的小臉上,此刻滿是倔強與堅定。
他緩緩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艱難地吐出四個字:
「亡族滅種。」
這四個字落下,猶如泰山壓頂,狠狠壓在三人的心頭。
庭院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主宰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交出魚可兒,或者讓整個虛空龍族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是一種源自絕對實力的霸道碾壓,根本不給他們留下任何選擇的餘地。
「不行!」
虛無名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之上。
堅硬的石桌表面,瞬間蔓延出幾道裂紋。
他的雙眸因為憤怒與焦急而變得通紅。
「這絕對不行!」
「主宰肯定另有所圖,可兒這一去,無異於羊入虎口,恐怕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說著,虛無名繞過石桌,快步來到虛空龍王面前。
「父王!」
「您再去求見主宰!」
「就說我願意替可兒去!」
「我的天賦也不差,讓我去給主宰當徒弟!」
「無論主宰有什麼陰謀,都由我來承擔!」
看著兒子願意犧牲自己、保護妹妹的模樣,虛空龍王心中既感到欣慰,又充滿了無力。
他緩緩搖了搖頭,徹底打碎了虛無名最後的幻想。
「沒用的。」
「主宰的目的非常明確,祂點名要的,只有可兒。」
「若是隨便派一個人過去就能頂替,本王又何必在這裡左右為難?」
聽到這句話,虛無名的身體猛地僵住。
片刻後,他頹然退後了兩步。
所有的路,似乎都已經被徹底堵死。
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鮮血淋漓的道路。
要麼,眼睜睜看著可兒被送往那個未知的深淵,從此生死不知,承受無法想像的折磨。
要麼,可兒抗命不去,整個虛空龍族上下,無數族人,連同他們一家三口,都會在主宰的怒火之下化為灰燼。
進退維谷。
生死兩難。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仿佛一隻無形的巨手,瘋狂啃噬著虛無名的理智。
就在虛無名和虛空龍王陷入絕望的沉默之時,一直低著頭、始終沒有開口的魚可兒,忽然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璀璨的黃金龍瞳中,已經沒有了迷茫,也沒有了恐懼。
有的,只是如烈火般燃燒的堅定。
她那看似瘦小的身軀,挺得筆直。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分退縮。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