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人商量了大半夜,第二日天不亮就分頭離開了趙家集。
「宋老頭兒真有一個大宅子?」
三河怎麼也不相信宋郎中是個隱形富豪,他那日子過得比村子裡最窮的人家還不如呢。
「宋爺爺不簡單!」
趙星月感覺宋郎中比鎮上的老郎中醫術還要高不少,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趙家集過清貧的日子。
就憑他那一身醫術,去醫館當個坐堂郎中都比當獸醫強吧?
但他偏偏窩在趙家集那樣的小村子,想不通……
「那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三叔,咱們真去唐鎮啊?」
趙家幾兄弟長這麼大最遠也就去到清源鎮,再遠的地方根本就沒去過。
「這不是都出來了嗎?你小子害怕了?」
趙寶貴悠哉悠哉的趕著驢車。
家裡鋪子有兩個兒子經管,趙寶貴幹脆留在了村里張羅趙星月的婚事。
「怕?我長這麼大還不知道怕字怎麼寫呢!」
「你當然不知道,你又不認字!」
「說的就跟你認識一樣!」
這年頭認字的人可不多,像趙寶貴常年收豬殺豬,也是大字不認識幾個。
正因為這樣,認字的秀才舉人才受人尊敬。
「我認識,我教你們!」
趙星月依舊穩穩的坐在驢車正中央,坐車的地方驢車容易側翻……
「小妹認識?你快教教我,好讓我也不當那睜眼瞎!」
「哈哈哈,就算學會了那個怕字你也是睜眼瞎!」
聽著閨女跟侄子們笑鬧,趙寶貴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天。
旱情實際上比趙星月說的還要嚴重。
趙寶貴到處收豬,聽到的消息也更多,聽說有的地方已經有人家吃不上飯了。
他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想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就這麼難呢?
趙寶貴沒有大願望,唯願父母長壽子女安康,一家子有吃有喝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路上經過的村莊不少,但所有村子幾乎都一樣,莊稼旱的打蔫,人也熱的打蔫。
直到日暮西垂,他們才看到唐鎮的影子。
唐鎮比清源鎮大了不止一倍。
「這就是唐鎮?好傢夥跟清源鎮不一樣呢!」
唐鎮居然有城牆,鎮門口還有人把守著,不過只有出鎮的人,進鎮的一個都沒有。
「據說唐鎮跟縣城大小不相上下,也很繁華,我沒去過縣城,但唐鎮來過幾次!」
趙寶貴年輕時在唐鎮附近販賣過豬肉,但也只是在唐鎮周邊的村子晃悠,沒進過唐鎮內部。
「咱們要進去嗎?」
趙星月早就坐不住了,她就那麼不緊不慢的追著驢車。
「進!」
「進不去了,鎮門要關了!」
眼看著他們就到了,結果鎮上不但有城牆,人家還有門……
「嘿,別關門啊!還有人沒進去呢!」
趙星月急了。
她們風餐露宿一整天,現在說不上累吧,但也不輕鬆。
「喊什麼?時辰到了自然要關門的!」
守門的是個老大爺,一把鬍子又白又長,風一吹來回飄動,猛地一看還怪好看的。
「老爺爺,太陽還在呢,怎麼就到時辰了?」
趙三河指了指太陽,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呢。
「我說了不算,你說了更不算,我們鎮上就這規矩!」
「不過你們要是有地方落腳,放你們進去也行!」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們要是想著住店就算了,唐鎮的店你們住不起!」
老頭子頭都不抬,眼神兒都不給他們一個。
「嘿!」
「你瞧不起誰呢!」
趙寶貴有些著急,他可是跟孩子們誇下海口了,說他對唐鎮熟,如今門都進不去算怎麼回事兒?
「爹!」
趙星月趕緊攔住了趙寶貴。
「老爺爺,鎮上住店很貴嗎?」
趙星月跑到老頭面前,他不是懶得看她們嗎?那她就湊過去。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笑著把自己的大臉遞了過去。
「好傢夥!」
「誰家的大胖妞?」
老爺爺被嚇了一跳,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這麼胖的丫頭呢!
老爺爺揉了揉眼睛,肯定是丫頭,梳的是雙丫髻。
這年月得多富裕的人家才能養得出這樣富貴的閨女啊?
「我家的!」
趙寶貴牽著驢車滿臉不願意,都說他閨女胖,他閨女哪裡就胖了?在他看來剛剛好。
「看你們也不像有錢的人家啊?」
老頭疑惑了。
「你看人呢還是看錢呢?我們要去鎮上,你管我們是不是有錢人家呢!」
三河和大山也有些急切,唐鎮給他們的印象不太好,看門的都狗眼看人低!
呸!
「說說還急了,年輕人脾氣太急可不好,弄的跟殺豬的似的!」
老頭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殺豬的又怎麼你了?」
趙寶貴鬱悶了,趙星月也疑惑了,這老頭兒讓殺豬的揍過?
估計挨揍也是年輕的時候,這麼大歲數了誰還沒事兒招惹他?
「老爺爺,我爹我哥性子急,您別介意,鎮上怎麼回事兒?住店貴啊?」
趙星月依舊滿臉堆笑。
胖乎乎的大臉笑的格外甜,老頭子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我是看你這胖丫頭有福氣我才跟你說的,鎮上的客棧最便宜的一間客房都要一兩銀子,你們確定住嗎?」
看著老頭兒亮晶晶的眼睛,趙星月笑的更燦爛了。
「老爺爺,我們就是尋常的百姓,一兩銀子一晚的客棧肯定住不起!」
一兩銀子一晚也不是住不起,但趙星月感覺這老頭兒有事兒,絕對不像他說的純好心。
「只是我們家住的遠,附近又沒親戚,在城外露宿又怕不安全……」
「安全!」
「你們往西走,不遠處就是三里店,三里店有家童記客棧,那裡一晚才十個銅錢兒,便宜又好!」
果然,老頭兒攔著不讓他們進城是有目的的。
反過來想,銀子是白撿的也得花在刀刃上。
「好的,我們這就過去,謝謝童爺爺了!」
趙星月一手拉著驢車,一手拉著她爹,轉頭就往三里店的方向走去。
「她怎麼知道我姓童?難道是我家親戚?不對啊,我家也沒有殺豬的親戚啊?」
趙寶貴雖然換了一身衣服,但依舊難掩一身豬肉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