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來了。」
三公主放下手中的短笛,高高興興跑到了沈枝意的面前。
下一秒,她又有些疑惑。
「師父,你這次過來,怎麼沒有站在屏風後面?」
往常師父都不會輕易露面。
也不許她靠近。
沈枝意看著三公主手中的短笛,並沒忘記自己扮演的是別人,她模仿著玄清的嗓音和語氣,淡淡開口。
「你找我有什麼事?」
三公主猶豫了一下,還是大著膽子開口,「師父,我真的……真的是母后親生的嗎?」
沈枝意身體一僵,聲音不受控制沙啞了幾分,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孩子的小臉上,遲遲移不開。
「為什麼這麼說?」
這張臉,其實很像她原本的那張臉。
在外人看來,婉欣生得像陳妙儀,實際上,婉欣更像她。
她與陳妙儀雖說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但並非孿生,容貌七八分相似,眼睛卻是不一樣的。
對方是一雙鳳眼,眼尾微微上挑,她則是一雙杏眼,清澈圓潤。
婉欣生得杏眼桃腮,玉雪可愛,其實跟陳妙儀又不太相似。
「師父,你看。」三公主立馬從柜子里翻出來了一幅畫卷,打開遞到了她的面前。
「你總是說,這畫中人是我的生母,可是為什麼畫中人,似乎跟母后有些不太一樣。」
「這畫中人的眼睛更清更圓潤一些,母后的眼睛卻生得有些細長,更有威儀。」
母后對她和安寧截然不同的態度,有時候也會讓她暗自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母后親生的?
後宮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品階高的嬪妃抱養那些出身低微的嬪妃生下來的孩子。
她甚至還私下去打聽過,這宮中有沒有誕下過龍鳳胎,身份低微或者生下孩子就沒了的嬪妃。
結果卻根本沒有這麼一個人。
他們都說她跟母后生得極像,母后就是她的生母,就連一直照顧她長大的玉嬤嬤也說。
她和皇兄都是母后親生的,做不了假。
沈枝意接過三公主手中的畫,目光落在了畫中人的眼睛上,沉默了片刻。
這上面的人,還真的是她,不是陳妙儀。
見過她真容的人,也就那麼幾個。
再結合三公主的這番話, 這幅畫出自誰手中,已經很明顯了。
「師父,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誰才是我的生母?」
六歲多的女孩,眼眶漸漸泛紅了,她拉著沈枝意的衣擺,仰頭倔強地望著她,似乎只想要一個真相。
「我真的很想知道。」
「師父,你說,我會不會也有一個很愛我的娘親,只是她身份低微不能親自撫養我,只能在暗處看著我。」
這些年,母后偏愛安寧,從未正眼看過她一次。
父皇政務繁忙,這麼多的孩子之中,也就皇兄能夠入父皇的眼,還有安寧可以靠著父皇對母后的寵愛,得到父皇的疼愛。
她唯一感受到的來自母親的溫暖,居然是來自母后的死對頭沈娘娘的。
可現在,沈娘娘也不要她了。
她幾次去長春宮想要見沈娘娘,對方都不願意見她。
有時候,她也會想,會不會是她給沈娘娘帶來的麻煩,這才讓沈娘娘不喜歡她了。
可是,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沈娘娘的手,輕輕摸在她臉上,把她抱在懷裡的感覺。
很溫柔,像極了母后抱安寧的樣子。
這是她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溫暖。
沈枝意看著眼前眼眶泛紅的孩子,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你真的想知道?」
「嗯,我想知道。」三公主毫不猶豫重重點頭。
「師父,你相信我,我已經長大了,無論真相是什麼,我都可以管好自己,不讓第三個人知道的。」
沈枝意看了她良久,最終嘆了一口氣,「好,我告訴你。」
「皇后,確實不是你的生母。」
「你的生母真名陳妙雪。」
三公主雖然已經猜到了自己不是皇后親生的,但還是被這個真相震驚到了。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搖頭,「姨母?我是姨母的女兒?」
「不,不可能,我跟姨母一點都不像。」
她對姨母也沒有那種血緣之間的親近感。
沈枝意語氣頓了頓。
「如果,你口中的姨母,並不是真正的陳妙雪呢?」
「什麼,姨母跟母后……不是姐妹……」三公主徹底愣住了。
「可是母后還有舅舅他們,難道都不知道嗎?」
沈枝意聞言,不禁覺得好笑,但她眼底並沒有半分笑意,聲音也是冷的。
「他們當然知道。」
「因為,你口中的那個姨母陳妙雪,原本與跟皇后是表姐妹,是皇后舅舅家的庶女,排行第六,沒有名字,旁人喚她王六小姐。」
「真正的陳妙雪在三歲那年,被王六小姐的生母趙姨娘弄丟了。」
「一開始,永寧侯府還派人去找,封鎖消息,派了不少人去找他們丟失的侯府嫡幼女陳妙雪,可怎麼找都沒有找到。」
「那時候,安王府還沒有落敗,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宗族,在先帝面前十分得寵。」
「永寧侯府卻早已落敗,漸漸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因此,兩家的婚事不能斷,於是他們把生辰八字跟陳妙雪相近的王六小姐接到了侯府,頂替了對方身份養著。」
三公主徹底弄不明白了, 「可是……可是外祖母他們一家,還有母后他們都對姨母很好,既然這個姨母是假的,還是害了真姨母的趙姨娘的孩子。」
「他們難道就一點都不會遷怒這個假姨母嗎?」
她實在不明白,不理解。
親生的,和假的。
那怎麼能一樣。
像母后,母后對她這個假女兒,以及對安寧那個真女兒就不一樣。
這個問題,沈枝意也曾想過,在她被關在那個小小的密室之中時。
她唯一問過侯夫人的就只有這個問題。
那時候她是怎麼回答她的?